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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萧淮脸都白了。
他下意识就要往外跑,可休息室两个门,一个通往宴会厅,那里除了亲戚朋友,还有今天要拉关系的客户。
另一个门外全是记者,还正好都是他亲自请来的。
咬咬牙,他瞪着我:
“廖汐,你什么意思!”
我耸耸肩:
“成全你们,你不该感谢我吗?”
夏清也慌不择路,回头想拉上更衣处的帘子躲起来。
但她越着急越手抖,死活都拉不上。
门外记者们已经闯进来了。
“萧总这是怎么回事,今天不是您和廖小姐的婚礼吗,为什么穿婚纱的是别人?”
“这是谁,您的情人吗?”
萧淮握着拳,用自己的身子去帮夏清挡镜头:
“别拍了,你们都出去!”
但记者们已经嗅到新闻的味道,全都冲进来对着他们的脸拍。
一片慌乱间,我往夏清的后腰推了一把。
她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都出现在宴会厅里。
紧接着萧淮也被记者挤了出去。
新郎新娘站在一起,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浩轩见状继续说:
“欢迎新郎萧淮,新娘夏清!”
有人不解地指着夏清问:
“新娘不是廖汐吗,怎么换人了?”
夏清捂着脸不敢抬头,萧淮咬着后槽牙,大声说:
“今天婚礼取消!”
“别啊,还没开始怎么就能结束?”
王浩轩指着后面的大屏幕:
“你们的恩爱记录还没放呢。”
我从另一边回到宴会厅,坐到了爸妈身边。
原本应该做新娘的人现在成了宾客,大家的议论声更大了。
但我都没理会,安静看着王浩轩放的视频。
夏清很喜欢拍照,家里到处都是她和萧淮的合影。
我看着他们从小认识,从上学到上班,她身边永远都有萧淮陪着。
直到萧家没落,夏清离开了他。
然后中间空了几年后,两人又重逢了。
不过几天,他们住在一起,拍了婚纱照。
又在前不久,拍了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当全家福出现的时候,我妈忍不住拍着桌子站起来:
“萧淮,你劈腿?”
“你跟我女儿谈了八年恋爱,中间居然敢和别的女人拍婚纱照,还有个私生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女儿放在眼里!”
我爸也气得脸色不好,指着旁边桌的萧叔叔骂: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亏你还跟我保证,说你们萧家不会亏待我女儿!”
萧叔叔怀里还抱着那个孩子。
孩子被这架势吓到,一直在哭。
夏清心疼孩子,着急地想来哄,被萧淮拦住。
他没好气地说:
“那些都是以前的照片,或者是p出来的,不是真实的。”
“孩子是夏清和她老公的,我现在就让她老公过来。”
说完他就要打电话。
但王浩轩继续往下点:
“这些是你在夏清家里的生活痕迹。”
“还有这个,是你和孩子的亲子鉴定。”
“你要是不承认,也可以让那个所谓的老公过来,让大家看看孩子究竟像谁。”
萧淮咬着嘴唇,沉默了。
我感觉到手机一直震动,拿起来看到他发来十几条信息。
“我说你怎么和快递员这么熟,原来是让他打探消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过你,敢闹事我就让你们廖家倒闭。”
“你现在就说是你嫉妒心重,是你发疯乱说话,把事情稳下来,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你好好想想,是出气重要,还是你们廖家的百年企业更重要!”
我抬头,对上萧淮愤怒的眼神。
以前我最爱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
清澈阳光,就算家里生意不好,也要拼命想办法挽救。
我第一次出手给他资源的时候,他是拒绝的。
他很有骨气,坚称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靠女人吃饭。
但萧家实在撑不下去了。
萧叔叔卖了老宅,带萧阿姨去外面租房子,顿顿吃不饱,还低血糖进过医院。
我不想他后悔,就苦口婆心劝他。
“你要是不想被人说吃软饭,就当是我借你的。”
“等以后你东山再起,再把钱还给我。”
他用力咬破了嘴唇,想了很久,终于流着泪点头。
“好,就当是我借你的。”
我当时还松了口气。
我想这么有韧劲的男人,将来我们结婚了,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谁知道他这一借就没个头了。
从一开始的介绍生意,到借钱,到光明正大要钱。
再到抢我的生意给夏清,或者挖我的客户给他自己。
现在他眼里的清澈已经不见了。
我爱的男人,丢了他的本心。
叹了口气,我给他回复:
“你也知道我们家是百年企业,又怎么会轻易倒闭?”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廖家就算把债务还清,剩下的也超乎你的想象。”
他看完后浑身都僵了。
他亲自请来的记者们一拥而上,围着他质问。
那身婚纱被挤得乱七八糟,夏清想跑,但怎么都跑不掉。
这场我耗费一年才等到的婚礼,最终还是成了一场闹剧。
6
爸妈陪着我回到别墅。
住进来的时候,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婚房。
现在要走了,也只收拾出两个小包。
保姆跟着我出门,有些为难:
“廖小姐,你真的要走吗?”
“可是萧先生还没回来,要不您等”
我拉开车门,头也没回:
“你们也都知道吧,萧淮在外有个女人,还拍了婚纱照。”
保姆尴尬地低下头。
“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做事的,雇主的事不好多说。”
“但是廖小姐,你相信我,萧先生爱的是你。”
“他跟那个夏小姐只是拍了婚纱照,没领证的!真的,夏小姐好几次催着他领证,他都不同意。”
“有次我亲耳听到的,萧先生说他的妻子只能是你!”
真是可笑啊。
我望着前排那个独栋别墅。
“他当然不愿意和夏清领证,夏清无权无势,连开的公司都是他一手操办的空壳。”
“他又怎么能娶一个对她没有帮助的女人?”
爸爸开车带我离开了。
妈妈一路握着我的手,用力搓了搓。
“孩子,你别太上火,不能因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妈,别担心,我已经气过去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低头望着脚底的运动鞋。
“萧淮第一次说,要改婚鞋纹样的时候。”
一开始我们的备婚期只有四个月。
萧淮起初很忙,我自己定了大半,他都说随我。
但有一天他忽然指着婚鞋说:
“这个花纹不好,你让设计师改了吧。”
我惊讶地问他怎么突然过问这点小事,他却没回答,而是对着我的备婚单子挨个点评。
末了来一句:
“汐汐,我们的婚礼应该是最完美的,以后由我来拍板吧。”
那时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明明三天两头睡在办公室,却永远都是整齐干净,身上连个睡沙发的褶皱都没有。
明明很忙,却坚持要把关所有备婚的东西,连一个几毫米的小物件都不放过。
后来他干脆说要把婚礼延后八个月。
现在我想,那段时间应该是夏清查出怀孕了。
他担心跟我办婚礼会刺激到她,就把婚礼定到她坐完月子,还能让她做我的伴娘。
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回到廖家后不久,王浩轩来我公司报道。
他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只会送快递,别的什么都不会。
我安排手下最得力的助理带他,又给了他20万感谢费。
他不肯要,坚持还回来。
然后私下里偷偷说:
“廖姐不是,现在应该叫廖总。”
“我昨天最后一次去送快递的时候,看到萧淮在你们家砸东西了,还和那个女人吵架。”
“他劈腿还骗你,你就只是在婚礼上丢他的面子,会不会下手太轻了?他这种人不应该扒皮抽筋吗?”
我忍不住笑了:
“对他这种人,扒皮抽筋才是轻的。”
“毁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他才会真的痛苦。”
助理敲门进来。
“廖总,那12个项目都收回来了。”
“不过还有萧家度假区的那个酒店项目,因为夏清公司是个空壳,实际掌权人还是萧家。”
“您不是很看好那个项目吗,如果您想要,我觉得可以去谈谈,萧淮肯定急着出手。”
助理话音刚落,我手机响铃。
刚接通,萧淮的声音传了出来:
“廖汐,你敢骗我!”
“这些项目都是你故意给我的!就等着将来一起抢回去,让我公司的资金链断裂,你早就想毁了我!”
我把玩着钢笔,轻声开口:
“萧淮,这不是你对我做的事吗。”
“你抢走我的项目,不就是想切断我的资金链?”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刀劈你头上了,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7
电话里,萧淮的呼吸声急促,好几次都差点喘不上来。
我也没催,一直等到他能说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从你第一次抢我生意开始。”
“这么早”
“没你早,刚开始谈恋爱,就想怎么抢走我廖家的一切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助理还在等我回复。
我想了想,摇头:
“要项目没什么大用处。”
“不如直接买地皮,我们自己开发酒店。”
“那边的机场快要建完了,酒店建设宜早不宜迟。”
助理一愣:
“可是廖总,买地皮的钱远远超过酒店开发,我们给萧家这笔钱,他们就有资金填补缺口了。”
“这不是相当于救了他吗?”
我点开地图,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块:
“这一块还没卖,而且和萧家那块相比,离机场更近。”
“他那边随便怎么折腾,我们都必须比他建的好。”
助理明白了,立马跑出去打电话。
王浩轩一知半解,忽然想起别的事。
“廖总,那天我去六号楼找那个孩子的头发做亲子鉴定,偶然听那边的保姆提过你的名字。”
“提我做什么?”
“说你总是端着,谈了八年还不肯结婚,所以才导致萧淮和初恋旧情复燃,还有了孩子。”
说完他好奇地问我:
“你一直没跟他结婚,是不是觉察出他不对劲了?”
我抿了抿唇,拉开第一层抽屉。
一枚戒指躺在里面,下面是萧淮求婚时哄我签的婚前协议。
协议里声明,婚后他的东西还是他的,我的还是我的。
但如果其中一方经营失败,让公司蒙受损失,就要自愿放弃事业,回归家庭,由另一方管理两家公司。
我没想到他会有这种想法。
尽管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廖家的根基,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但我想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就假意签了。
“一直拖着没结婚,是他的想法。”
“我太强的时候他不敢娶我。”
“所以他一直等到他有能力抢我的生意,才向我求婚。”
可惜那天他单膝下跪,说会爱我一辈子的时候,我竟然信了。
8
一个周后,新的地皮拍卖会到了。
我带着助理和王浩轩下车,却意外看到了萧淮。
他一脸颓废,见到我急忙跑过来。
我示意他们先进去,门口只剩我们两个。
“汐汐,你想买地皮怎么不找我?”
“你知道的,我那块地皮特别好,只要建酒店不,不管建什么都能赚大钱!”
“我便宜点卖给你,肯定比你拍卖这块要省得多!”
他急得满头大汗,还把他刚做的宣传图给我看。
“这里离机场只有一公里,绝佳位置啊!”
我没看他的宣传图,只看着他的脸:
“萧淮,你是失忆了吗?”
“我们之前经历了什么,婚礼上发生了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你都忘了?”
“你觉得我会买你的地皮?”
他嘴唇已经干裂了。
血珠渗出来被他舔掉,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汐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毕竟相爱八年,你不能见死不救。”
“萧氏现在欠了十四个亿,买地皮还找银行贷了五个亿,每天都有债主催着我还钱!可我就算把公司卖了也还不起!”
“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求你救救我!”
“再怎么说,我这公司里也有你的一份心血啊!你只要把这个买了,我就有机会翻身,以后我赚到钱了一定还你!”
他倒是计划得很好。
我想起那天我去他公司,他的员工们都在喊夏清老板娘。
即使公司是我帮着东山再起的,还陪着他熬了很久。
上上下下几百个员工,至少有一半是我亲自招进去的。
连他们都背叛了我,更何况萧淮。
“萧淮,我廖家的百年企业,是我们家历经几代的心血。”
“你不是也处心积虑,想轻而易举全都夺走吗?”
萧淮的脸白了一寸。
但他还是不甘心,卑微地低着头:
“汐汐,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坏。”
“我很爱你,不然也不会跟你谈八年恋爱,不会跟你求婚,我是真的想跟你成为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的。”
“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两家并一家,就能少很多矛盾,我们就能”
话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谎话说的太多,圆谎的时候就会没了支撑点。
他现在连自己都欺骗不了,我又怎么会相信他。
“萧淮,你什么时候和廖汐死灰复燃的?”
“是我们恋爱期间,还是从一开始就没分手?”
“难不成,我才是小三?”
他猛地抬头:
“不是!”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有别的男朋友了!”
“只是后来她失恋回来找我,我才一时糊涂”
我嗤笑一声:
“你一时糊涂和她拍了张婚纱照,一时糊涂把她安顿在你家前面的别墅里,还自信我肯定发现不了,带我住进你家。”
“然后,你一时糊涂和她有了孩子。”
“为了陪着她坐月子,还一时糊涂延后我们的婚礼。”
9
萧淮闭上眼睛,一脸痛苦。
他根本无法反驳我的质问,过了许久才睁开眼睛。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跪下了。
“汐汐,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帮我度过这个危机,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无怨言。”
见我一直没进去,王浩轩出来找我。
“廖总,拍卖会快开始了。”
我点点头。
然后我看着萧淮埋下去的头顶。
“找我做什么呢,我们已经分手了,又没结婚。”
“你去找夏清吧,她毕竟是你儿子的妈妈。”
说完我跟着王浩轩走了进去。
关门时萧淮还在喊我的名字,被保安赶走了。
王浩轩回头看看,小声说。
“他挺可悲的。”
“那就让他可悲下去吧。”
拍卖会结束后,我顺利拿到了地皮。
爸妈很少过问公司的事,这次也特地来陪我庆祝,还带来几个圈内的几个少爷,问我有没有喜欢的。
我无奈地啧啧两声,爸爸只好收了回去。
妈妈笑笑:
“没事,大不了不结婚,免得遇到萧淮那种混蛋。”
“对了萧家公司清算,快要发布倒闭公告了。”
我抬起头:“他欠的钱呢?”
“他卖房卖车,萧家老宅刚买回来没几年,又要卖了。”
“但还是不够,欠了不少。”
“他爸本来说话文绉绉的,一言不合就扯文言文,听说他搬走的时候骂了很多脏话。”
“夏清没地方去,想带着孩子投奔他们老夫妻,也被他爸赶走了,骂她是狐狸精。”
爸妈把这些事当成笑话说给我听。
但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结束一段八年的感情,会难过。
那场丢人的婚礼,除了让萧淮没了一切,也给我留下了一些闲言碎语。
有时候和客户谈合作,对方会拿这件事来调侃我。
有的说我没用,连男人都留不住。
也有人说我心狠,谈了八年的男朋友,说毁也就毁了。
还有人觉得我小题大做。
男人在外面有几个女人很正常,虽然萧淮和别的女人拍婚纱照,可婚礼是给我的,不就够了吗?
然后又有人怪我小心眼,没他们男人那么大度。
每次遇到这种客户,我都直截了当结束合作。
之后不管他们怎么道歉都没用。
久而久之,圈里人都知道我的底线,说话都客气了很多。
廖家生意越来越好,爸妈也安稳地四处旅游去了。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萧淮的消息。
他父母扔下他跑了,夏清也带着孩子失踪了。
他还不起钱,又怕追债,居然偷偷偷渡出国。
但那艘偷渡船闷热没有窗户,等海关发现的时候,一船几十个偷渡客都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尸体被送回国内,工作人员联系不上他家人,最后辗转找到我。
我接到电话时,沉默了很久。
最后也只能是一声叹息。
“我不认识他,你们按规定处理吧。”
对面很惊讶。
“您不是他前女友吗?”
“不是,我不认识。”
“可是您如果不认领尸体,就只能火化了。”
我轻轻吐了口气。
这一刻我忽然发觉,过去八年的种种,我都想不起来了。
就连他那双我曾爱过的眼睛,也记不起是什么颜色。
“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好吧,那不好意思打扰您,我们会将其火化的。”
电话挂断,我转头望着窗外微微出神。
我想过不了多久,我会连这个名字一起忘记。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