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低着头,不敢看他:“是突发性脑溢血。听说昨晚手术费不够,医院没法及时手术,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就在今天凌晨走的。”
顾衍跌坐在老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手术费不够?
怎么可能?
他昨晚随手甩给安然的钱,足够买几条人命。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跟我说?”
顾衍喃喃自语,手指剧烈地颤抖。
“顾总……”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听说昨晚太太的舅舅那边打了电话,但一直处于正在通话中,或者被挂断的状态……”
顾衍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正在通话中?被挂断?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苏蔓娇滴滴地依偎在他怀里,撒娇说要用他的手机挑保胎用品。
他当时只顾着高兴,随手就把手机给了她,甚至一整晚都没再碰过手机。
一种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昨晚的通话记录。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那一排刺眼的红色未接来电。
时间正是母亲病发、安然求救的那一刻。
“舅舅”……“老婆”……“舅舅”……
而在每一通电话后面,都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红色的“已拒绝”。
是他亲手把手机交给了苏蔓,是他给了那个女人斩断安然最后生机的机会!
而他昨晚还在苏蔓怀里安睡,根本不知道那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一条生命正在因为他而流逝。
“备车!”
顾衍猛地站起来,甚至撞翻了椅子,脸色惨白如纸。
“备车!”顾衍猛地站起来,甚至撞翻了椅子。
那是顾衍第一次开车开得这么快,快到差点在高速上撞上护栏。
当他赶到那家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天空下着冰冷的雨,就像那天晚上的心情。
医院太平间外,只有两个低头抽烟的老人,并没有安然的身影。
“顾总……”助理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查到了,太太……太太去墓地了。”
公墓在半山腰,路崎岖难行。
顾衍顾不上泥水溅满那双几十万的高定皮鞋,跌跌撞撞地往上跑。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座新立起的碑。
碑前跪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安然。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单薄的睡衣。
她手里拿着一块白毛巾,正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水。
动作很轻,很慢,仿佛那墓碑是她的整个世界。
顾衍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走过去,想伸手扶她:“安然……”
安然的手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继续擦着墓碑,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别弄脏了。这是我刚擦干净的。”
顾衍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那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那里面的空洞让他害怕。
“对不起……”顾衍哽咽了,“安然,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安然终于停下了动作,她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死寂。
“你不知道你锁了门?不知道你戴了耳塞?”
顾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想抓住她的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时就是气昏了头……安然…我赔你……”
“赔?”安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顾衍,人命怎么赔?你拿什么赔?”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我会让妈风风光光地走,我要给妈修最好的墓园……”
“闭嘴!”
安然猛地推开他,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
“直到现在,你以为还是在用钱解决一切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如今却觉得无比陌生的男人。
“顾衍,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说完,她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下山。
顾衍想去追,却被赶来的舅舅一把推开。
“滚!”舅舅红着眼眶吼道,“你还有脸来这?滚远点!”
那晚,顾衍在墓碑前跪了一夜。
雨水淋透了他引以为傲的西装,冷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