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臣(玩具)【骨科H】 > 第43章 “他不在,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了”
    日暮渐深,谈话也快到达尾声。

    “那么一如既往。阿昭,我们都知道你的兄长非常在意你。你是否介意我将今日的谈话内容,透露给你哥哥?”

    “还是就当作只是一场使你心情放松的叙旧,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谢昭道:“我不介意。”

    ……

    “阿昭说,她又梦到了过往的事情。”

    作为曾经陪伴在谢昭身边的心理医生,赵善盈对徐谢两家当年的旧事也略知一二,眼底不由浮现一层悲悯。

    那场主副驾驶夫妻皆身亡的车祸惨案中,女孩就坐在后排座位上。她目睹一切,仅与死神擦肩而过。

    赵善盈简单复述了彼时少女所说的梦境。

    “我梦到我又变成了孩子。一个人坐在车子后座,忽然世界天旋地转,周围刺耳无比。等一切静止,我没有受伤,也无法动弹。前座的人都消失了,只剩驾驶座的车门无声地敞开。”

    “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触摸到身体。我想挣扎,却又被安全带紧紧勒住。”

    “身上的安全带,还在越收越紧……”

    “你的哥哥呢?”她问。

    这个梦境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只是会呈现出各种形式的变化。以往类似的梦中,通常会以兄长出现,将女孩抱出车子作为结尾。

    “他不在。”

    谢昭口吻疏离:“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他了。”

    听见此刻,座椅对面的男人瞳孔骤缩,手指紧扣。

    赵善盈详细地剖析过梦境之后,又谈到关于少女并不隐瞒的心事:

    “尤其阿昭提及最近会有一种冲动。想要找人接吻,想和人发生亲密的身体接触,尤其在独处或情绪低落时。”

    “她的心里很空,所以想被填满,想被抱紧。”

    梦中不断收紧的安全带,与更多的细节都在导向一个可能。

    赵善盈顿了顿,沉重道:“我个人倾向于,这是典型的PTSD伴随出现的性成瘾行为。”

    性瘾的本质并不是性,而是在于应对痛苦。

    “我很心疼她。”

    金伯送走赵医生后,谢鹤臣站在窗边,眉宇笼上难得的迷惘。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那时已是少年,丧亲之痛尚能克制隐忍。可对于尚且年幼的小妹来说,却是一场无法承受的长期剧痛。

    对于妹妹,他原以为已付尽所有时间精力去宠爱陪伴,直到她已平安长大。

    然而当人感到过度的痛苦空虚,无法承受压力之时,才会本能寻找一种能麻痹自我、填补内心的工具。哪怕行为本身,并不会真正带来慰藉。

    赵医生隐晦的询问,让他更心头一震。他所刻意保持的分寸距离,是否也让妹妹难以戒断,甚至失去了重要的情感支持?

    她是否常常会像那日控诉他未归家时一样,在背后脆弱难过?

    胸口像被剜空了一块,心疼更甚。

    谢鹤臣不禁回忆近日妹妹的反常与言行,一切似乎有迹可循,终于找到根源。

    她病了。欲望得不到满足,可能会出现焦虑不安的情绪。

    是因为这个理由。

    所以妹妹才想去找别的男人么?

    自责与愧疚,如万千藤蔓攀附上来,将心绞紧。男人立在晚风之中,直到夜色凉透。

    “当,当……”

    晨钟缓敲,佛寺清冷。

    落了小雨的阴天,远在城郊的山寺之上,并无太多人。

    谢鹤臣撑一把伞,身姿如松,容色凝重。

    这是他近日再次踏入这慧山寺中。

    上一次,是那夜与幼妹越界之后。他来无言长跪佛前,直到双膝青紫。是为那晚醉后所犯的亵渎之罪自罚自惩。

    今日是第二次。

    抬首望去,佛寺匾额上五个字,沉静庄严——“度一切苦厄”。

    心经中说“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可凡俗之人,仍困于执念,迷惘无措。

    神明无语,佛难渡人,唯有人自渡。

    再次来到这里,除却为妹妹祈福,贡献不值一提的香火钱,一切仍然沉默无力。

    谢鹤臣唯一所求,无非是她康健长宁、一世无忧。如今却站在佛前,左右踟蹰,不知怎样的选择才是真正对她好。

    他垂下眼帘,香烟缭绕间,终是低低地叹了一声,屈膝下跪。

    如同提前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