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那天,机场刚停雨。
去北境雷达站,要先飞呼兰市。
再坐七个小时保障车穿过无人区。
人事科把最后一份调令交给我。
“到了先报平安。”
我点头。
陆佳跑来送我,把一小盒护手霜塞进我手里。
“软软姐,那边风大。”
“别总不把自己当回事。”
我笑了笑。
“好。”
她终于忍不住哭。
“你真不跟顾机长说一声吗?”
我看向停机坪,一架飞机正在推出。
“不说了。”
“他有自己的航线。”
登机前,我回了一趟航务楼。
值班主任把我的工作牌接过去,刷过系统。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姜软,塔台主控席权限已注销。”
陆佳站在我旁边,眼泪掉得更凶。
我把旧手机卡取出来,换上新号码。
旧手机里最后一条未读消息,还是顾淮洲发来的。
“八点,机场酒店。”
“别迟到。”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五十五。
五分钟后,飞机滑出跑道。
这一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不是他让出来的家属位。
也不是谁临时想起的补偿。
我看着熟悉的塔台一点点变小。
终于没有再回头。
另一边,机场酒店。
顾淮洲坐在包厢里,看着手机屏幕。
八点零一。
八点十五。
八点半。
纪南音坐在他对面,手边的红酒一口没动。
她轻声问:
“软软姐还没来吗?”
顾淮洲没回答,又拨了一遍电话。
关机。
他眉心一点点压下去。
“她以前不会这样。”
纪南音勉强笑了笑。
“可能还在气头上。”
“你别太惯着她,她迟早会回来的。”
迟早会回来。
这几个字让顾淮洲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
纪南音愣住。
“你去哪?”
“找她。”
顾淮洲赶到我家时,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他输入密码,提示错误。
他怔了一下,又输了一遍。
还是错误。
房东从楼上下来。
“你找姜小姐?”
“她下午已经退租了。”
顾淮洲脸色一点点变白。
“退租?”
房东把一个信封递给他。
“她说如果你来,就把这个给你。”
信封里是那张五周年纪念日的头等舱登机牌。
已经被撕成两半,又用胶带重新粘好。
背面只有一句话。
“顾淮洲,119.7
频率以后没有姜软。”
“祝你每一次起飞,都有人等。”
顾淮洲站在楼道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忽然响起。
是塔台主任。
“顾机长,软软的交接文件你收到了吗?”
顾淮洲喉咙发紧。
“她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不知道?”
顾淮洲握紧手机。
主任叹了口气。
“北境雷达站。”
“她今天傍晚的航班,现在应该已经落地转车了。”
顾淮洲抬头。
楼道窗外,远处一架飞机穿过云层,只剩下微弱的航行灯。
他忽然想起昨晚落地时。
我在频率里那句平静的欢迎落地。
那不是欢迎。
那是告别。
主任没有挂电话,只低声说:
“陆佳刚把软软留下的资料转给你了。”
“你先看。”
顾淮洲指尖发僵地点开文件。
文件夹按年份排得整整齐齐。
“顾淮洲高原航线复盘。”
“顾淮洲侧风落地语音标注。”
“客机917
新航线特情预案。”
“纪南音
1.17
事件补充意见。”
他点开最后一份。
里面每一句都清楚写着事实。
纪南音违反复飞建议。
跑道间隔不足。
机组情绪失控。
最后一段,是我的署名意见。
“违规事实明确,但驾驶员存在应激后遗症。”
“建议暂缓永久停飞结论,给予心理干预及重新评估机会。”
顾淮洲盯着那行字,呼吸一点点滞住。
他终于明白。
当年不是纪南音侥幸,是我给了她最后一条路。
可她回来后,坐走了我的位置。
而他,亲手把票递了过去。
电话那头,主任的声音忽然变了。
“顾机长。”
“北境刚发来气象警报。”
“今晚无人区起强沙尘暴,软软乘坐的保障车最后定位消失在
314
公路。”
顾淮洲血色尽褪。
主任停了一秒,继续说:
“同一空域,还有一架医疗转运机失去导航信号。”
“那架飞机上,有
1.17
事件里受伤机长的孩子。”
顾淮洲的手指收紧。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