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苦。
水要限量。
洗澡要排队。
风大的时候,窗缝里全是沙。
我来的第一周,手背就裂了几道口子。
陆佳送的护手霜被我放在抽屉里。
每次值完班,我就挤一点,慢慢抹开。
周砚偶尔看见,会把暖风机往我这边推。
“别硬扛。”
我笑笑。
“习惯了。”
他说:
“在这里,不用习惯委屈。”
我怔了一下。
很多年里,我好像一直在习惯。
习惯顾淮洲临时取消约会。
习惯他把纪南音的事排在我前面。
习惯他一句懂事一点,我就把所有难过咽下去。
可周砚说,不用习惯。
那天下午,站里接到一封加急通知。
纪南音复岗听证会,需要我远程补充说明
1.17
事件。
会议屏幕亮起时,纪南音坐在航司听证室里。
她没化妆,眼眶红着。
旁边坐着复岗评估组的人。
顾淮洲也在。
他看见我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移开视线。
评估组负责人翻开材料。
“姜软,你当年提交过一份补充意见。”
“纪南音方认为,1.17
事件中存在管制指令不清、天气突变等客观因素。”
“你是否愿意补充确认,她不应承担主要责任?”
纪南音立刻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哀求。
也有一点笃定。
像她以为,只要她哭,我就还会退。
我看着屏幕,声音很稳。
“不愿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纪南音脸色白了。
“软软姐。”
我没看她,只看向评估组。
“1.17
事件原始记录显示,管制员已两次建议复飞。”
“跑道湿滑,尾流间隔不足。”
“纪南音作为机长,仍选择强行抢降。”
“我的补充意见,只说明她当时存在应激障碍,可以接受心理干预和重新评估。”
“从未否认她违规操作。”
评估组负责人点头。
“那你是否维持原意见?”
我说:
“维持。”
纪南音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姜软,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已经停飞这么久了。”
“你明知道我不能没有驾驶舱。”
顾淮洲低声说:
“南音。”
纪南音却像终于绷不住,声音发抖。
“她现在什么都有了。”
“调去北境,立了功,所有人都夸她。”
“可我呢?”
“我只是想回到天上,有错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纪南音。”
“你想回天上没有错。”
“可你不能踩着别人的职业信用回去。”
“更不能把自己的违规,写成别人的责任。”
她僵住。
我继续说:
“那张头等舱票,你知道是我的。”
“1.17
的补充意见,你也知道是我写的。”
“你每一次都知道。”
“只是每一次,你都觉得自己更需要。”
顾淮洲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纪南音眼泪掉得更凶。
“我只是太怕了。”
“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你该去找评估组,找航司。”
“不是找我的男朋友。”
“更不是拿我的名字,给你兜第二次底。”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评估组负责人合上文件。
“姜软的补充意见已记录。”
“纪南音复岗评估,延期转入安全委员会复审。”
纪南音猛地抬头,整个人像被抽空。
顾淮洲看着我,声音很哑。
“软软……”
我直接切断了远程会议。
值班室里只剩下电流声。
周砚站在门口,递给我一杯热水。
他没有多问。
只说:
“下一班北线航班五分钟后入区。”
我接过杯子。
“收到。”
我坐回管制席,戴上耳机。
屏幕上的航迹安静移动。
这一次,我没有再为任何人的眼泪改写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