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组首飞新国际航线。
  我以机长家属的身份,坐在紧挨厕所的经济舱尾,被空乘提醒。
  “无法核销家属票,需全款补购经济舱机票。”
  我僵住,“你们顾机长说给我预留了家属位的。”
  乘务长同情地看着我,“姜姐,你上飞机没一分钟,顾机长就把头等舱的家属名额,转给六组的女机长纪南音了。”
  我不信,直奔驾驶舱。
  顾淮洲正在做起飞检查,看到我,眼底没任何波澜。
  “姜软,你补一张机票吧。”
  “家属票我已经给南音了,她刚停飞受处分,想出国散散心。”
  “她散心不会自己买票吗?非要抢我的家属票?”我面露疲惫,“顾淮洲,是你邀请我去f国过五周年纪念日的。”
  顾淮洲神色不自在,抬眼看我,“姜软,这班飞机头等舱满员了。”
  我瞬间懂了。
  买不到头等舱机票,又不想纪南音挤经济舱,所以就把我的位置给她了。
  我没再纠缠,转身关上驾驶舱门离开。
  趁机舱还没关闭,我退下飞机回塔台。
  在总部上个月就下达的调任书上签了字。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强求了。
  ......
  调任审批窗口七点半才开。
  我到的时候,航务楼走廊里还没人。
  值班灯亮着。
  我把昨晚签好的申请递进去。
  窗口里的老师傅接过我的调任申请,愣了一下,皱眉翻表格。
  “姜软,你真愿意去西北雷达站?那边风沙大,夜班密集。”
  “而且不是短期学习,是最少三年的驻站。”
  我点点头,把笔递过去。“情况我都知道,麻烦您盖章。”
  老师傅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在东航区主控室熬到现在,塔台、进近、区域雷达三项执照都有,再等一年就能评高级管制员了。”
  “太可惜了,为什么啊?”
  看着红章下落纸面,我脸上有了笑意,跟他调侃:“历练几年,就当建设祖国边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顾淮洲的信息,他问。
  “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我回复他:
  “值班。”
  顾淮洲立刻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宿醉后的低哑。
  “姜软,你还在闹?”
  我步履轻松的往塔台走,思考怎么跟他说分手的事情。
  他语气沉了些。
  “那张票的事,我昨晚已经解释过了。”
  “南音可能是永久停飞,要调岗,状态不好。”
  “很多人等着看她笑话,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问他:
  “那我呢?你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他很快不耐烦起来。
  “你是塔台管制员,应该懂什么叫分寸。”
  “非要跟一个情绪崩溃的人争位置,有意思吗?”
  “没意思,所以以后不会了。”
  他顿了顿。
  “什么不会了?”
  我轻笑的想:原来我等了五年的家属位,在他眼里,只是跟人争一张票。
  电话里,顾淮洲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郑重回复他:
  “顾淮洲,我不会再跟任何人争你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盖章处的老师傅追出来,喊住了我。
  “小姜啊!我刚忘了说,你下周一前就得交接完。”
  “北境那边催得急。”
  我挥手示意他听见了。
  航务楼外,首飞庆祝的花篮还没撤。
  几个地勤抱着纪念牌从我身边经过,笑着议论:
  “顾机长那段广播太绝了。”
  “他和纪南音是不是复合了?”
  “头等舱家属位都给她了,肯定是又在一起了。”
  有人看见我,声音顿了一下。
  “软软姐,你昨晚也在现场吧?”
  我把工作牌从领口摘下来,放进文件袋。
  “我在塔台。”
  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也是,工作更重要。”
  我没有接话。
  从前我很喜欢别人说,我和顾淮洲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塔台。
  是最默契的搭档。
  现在才明白。
  搭档这个词很好用。
  进可暧昧。
  退可撇清。
  不代表丝毫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