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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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是在那天晚上倒下的。
我们从省招办回来，她一直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我让她躺下，她说不用，先把粥热上。
粥还没热好，她在灶台前面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下栽。
她半睁着眼，嘴唇发白，嘴角有口水流出来。
“奶奶！”
我翻手机的手在抖，解锁解了三次才打开。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国栋......国栋......”
急救人员把她抬上担架的时候，她还攥着烈士证，怎么都不松手。
七十二岁。
高血压。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要住院。
到了医院，急诊的医生问谁办住院手续。我说我去。
“家属先交五千块钱押金。”
五千。
我刚高考完，银行卡里攒了三年的奖学金和补助，一共四千二百块。
“钱不够？”医生看了我一眼。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生前最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她姓王，我妈当兵时候的战友。
我妈走了以后，她还来过我们家几次，后来就联系少了。
听说她后来调到了省教育厅，当了个什么官。
“喂？哪位？”
“王阿姨，我是林晚。我奶奶住院了，我钱不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哪个医院？几号楼？我马上到。”
王阿姨到医院的时候，我正蹲在住院部的走廊里。
“林晚？”
我抬头看她，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下来了。
她没说话，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没事，王阿姨来了。”
“你奶奶怎么样？”
“医生说高血压，要住院观察，先交五千。”
“交了没有？”
“还没，我钱不够。”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转过来对我说：“住院的事我来安排。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我抱着书包，把里面那个铁盒子拿出来给她看。
“王阿姨，我爸的烈士证，他们说造假。说我如果被核减20分，第一就不是我了。”
“谁说的？”
“省招办，有个赵组长。”
“陈建国的人？”
我没说话。
她点了点头。
“你那个同学，陈旭，他不服气，对不对？”
“他想当第一。”
“他不只想当第一。他是想让你当不成第一。”
“这个东西你拿好。原件不能给任何人。谁要查，让他们来找我。”
“王阿姨，我奶奶。”
“奶奶我来照顾。你现在要做一件事。”
“回家，把所有东西整理好。烈士证、军功章、遗书、成绩单、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的材料。复印三份，原件封好，不要交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