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卫凛端坐帐中,面前摊着军务册簿,眉头却锁得死紧。昨夜亲兵队长赵雷关于“怪雨”的回报,还在他脑中盘旋。一次异光,一次怪雨,皆精准落于一人之地,这已远超“巧合”范畴。那云氏……究竟是何方神圣?是京中某些人安插的棋子,故弄玄虚?还是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无论是哪种,在这边防重地,都需彻查清楚。
然而,没等他想出如何进一步探查,一个更紧迫、更实际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老军医又一次愁眉苦脸地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神明显有些畏光、行动稍显迟滞的士兵。
“将军,”老军医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夜盲之症,近日又添数例。营中储备的明目草药早已用尽,新采买的尚未运到。长久下去,恐夜间哨探、应急调动皆成大患!属下……属下实在束手无策。”
卫凛的目光扫过那两名士兵,他们努力挺直腰板,但眼中无法聚焦的茫然却暴露了他们的困境。这是比任何敌军挑衅都更让他心烦的问题——他的兵,因为缺乏一口吃的,正在逐渐失去战斗力。他挥了挥手,让军医和士兵先下去,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帐内气氛凝重之际,赵雷再次快步而入,这次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奇和急切。
“将军!”他抱拳行礼,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属下刚才在营区附近巡查,遇到丙字柒号屯的一个妇人,姓张,其夫乃我营中老兵。那张氏激动异常,硬要拉着属下说,她家男人吃了那流犯云氏给的什么……‘胡萝卜’之后,夜盲之症大有好转!昨夜甚至能看清夜路自行归家了!”
“胡萝卜?”卫凛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抬起眼,眸中精光一闪,“何物?那云氏给的?”这个词与他此刻的烦恼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连接了起来。
“正是!”赵雷肯定道,“属下仔细询问了,据那张氏说,是一种红色的植物根茎,是那云氏自己种出来的。云氏说此物对雀盲眼有奇效。张氏起初不信,试了几日,效果竟出乎意料!那张氏感恩戴德,还想再找云氏换一些!”
卫凛沉默了。红色的根茎?云氏自己种的?对夜盲症有奇效?一连串的信息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之前的异象或许虚无缥缈,难以捉摸,但眼前这件事,却是实实在在、关乎军务的!若此物真能缓解军中夜盲之苦,其价值……不可估量!
他之前的种种猜疑和审视,此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实用价值压了下去。无论那云氏是人是鬼,是祥瑞还是妖异,若她真能解决这个困扰边军多年的难题,那一切都需重新评估。
“赵雷。”卫凛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立刻去查清两件事:第一,那‘胡萝卜’究竟是何模样,张氏所言是否属实,营中还有无其他人食用后有效。第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去查清楚,那云氏手中,还有多少此物?她又是如何种出来的?”
“是!属下这就去办!”赵雷精神一振,领命而去。他感觉到,将军对那位云氏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转变。
卫凛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关于夜盲症的报告上,眼神却已截然不同。或许,他该亲自去看看,那片屡降“祥瑞”的土地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意想不到的惊喜。那个叫云笙的流犯女子,似乎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闯入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