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栋离开嘉定后,跟清将马喇希恩格图会合,准备进攻松江。
松江是沈犹龙在守。这个人本来也是明朝的官员,现在在那里组织抵抗。
李成栋想了个损招。
他让手下的士兵换上汉人的服装,伪装成黄蜚和吴志葵的部队。这两个人之前在松江起兵,后来被清军打散了,沈犹龙一直想跟他们联络。
半夜,李成栋的军队来到松江城下,敲门喊:“我们是黄蜚、吴志葵的部队,快开门!”
沈犹龙上了当。他以为真的是友军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立刻下令开城门。
城门一开,李成栋的军队蜂拥而入。沈犹龙这才发现上当了,但已经晚了。清军在城里大开杀戒,沈犹龙本人也被乱箭射死。
松江,就这样丢了。
拿下松江后,李成栋正准备出兵攻打江阴,突然手下来报:黄蜚和吴志葵被抓到了。
原来这两个人从常州败退后,一路逃跑,最后在金山附近被清军抓获。
李成栋眼睛一亮。这两个人,正好可以利用。
他把黄蜚和吴志葵押在军中,率军向江阴进发。
江阴,是个小县城。但这座小城,即将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悲剧。
守城的人叫阎应元,只是个小小的典史——相当于县公安局长。但这个人不简单,他懂兵法,有谋略,而且性格刚烈,宁死不屈。
剃发令下达后,江阴的士绅们推举阎应元出来主持大局。阎应元二话不说,决定抵抗到底。
他知道,凭江阴这座小城,挡不住清军的大军。但他还是要守,哪怕守一天也是守。
阎应元开始组织防务。他发明了好几种守城武器:
第一种,毒箭。箭头上涂了剧毒,射中就死。
第二种,火砖。一种特制的砖头,里面装着易燃物,扔下去就着火,能把人活活烧死。
第三种,木铳。一种木头做的炸药桶,投下去会baozha,威力巨大。
这些土制武器,成了江阴城最后的倚仗。
清军来了。
勒克德浑派降将刘良佐率军围攻江阴。刘良佐本以为一座小县城,手到擒来。
但他错了。
清军刚靠近城墙,毒箭就射下来了。中箭的士兵立刻倒地,口吐白沫而死。
清军继续进攻,火砖砸下来了。一块块燃烧的砖头,把士兵烧得鬼哭狼嚎。
清军还要攻,木铳扔下来了。轰的一声巨响,炸得血肉横飞。
刘良佐的军队被打得焦头烂额,连续攻了好几天,都攻不下来。
刘良佐想了个办法:用牛皮帐遮住士兵,让他们去挖城墙。
城上的守军看到了,立刻扔巨石。牛皮帐被砸穿了。
刘良佐又把牛皮帐做成三层,用九根梁、八根柱子撑起来,想挡住巨石。
这次城上换招了。守军烧了一大锅桐油,滚烫的油从城墙上泼下来。牛皮帐被烫穿了,里面的士兵被活活烫死。
刘良佐实在没辙了。
这时候,李成栋率领生力军赶到了。他不信邪,亲自率军猛攻,结果也被打退了。
李成栋气坏了。但他是个老奸巨猾的人,马上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他把俘虏的黄蜚和吴志葵押到城下,让他们劝降。
黄蜚一言不发。吴志葵倒是说了几句,但话还没说完,城上就传来了阎应元的声音:
“大明有降将军,没有降典史!”
刘良佐也骑马到城下,冲着城上喊:“阎应元,你一个小小的江阴县城,能守多久?不如投降,我保证你的官位不比我低!”
阎应元的回答更狠:“大明养士三百年,没想到出了你们这些侯爵伯爵,一点廉耻都没有。我阎应元还有心肝,宁可为大义而死,不会为利益而生!”
话音刚落,城上的火箭齐射。刘良佐吓得拨马就跑。
黄蜚和吴志葵被火箭射伤,拖回清军营地后不久就死了。
清军继续围攻。
从江宁运来的几十门大炮,对着江阴城轰。马喇希恩格图也率军赶来增援,四面围攻。
江阴城的守军死伤惨重,但就是不退。
城墙被炸塌了一段,守军连夜修补。清军爬上城墙,守军就跟他们肉搏。
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
江阴城就这样守了下来。
但老天爷又跟江阴人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连日暴雨。
大雨连续下了好几天,本来就被炮火轰得千疮百孔的城墙,被雨水浸泡后,变得更加脆弱。
雨停之后,清军发起总攻。这一次,城墙再也撑不住了,多处倒塌。清军从后门攻入城中。
阎应元知道守不住了,但他没有投降。
他带着仅剩的士兵,在城里血战。身上中了好几箭,他还在战斗。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了,他下马跳进水里,想淹死自己。
但清军把他拖了上来,押到刘良佐和李成栋面前。
阎应元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但依然昂首挺胸。他破口大骂,骂刘良佐是汉奸,骂李成栋是走狗。
刘良佐和李成栋被骂得无地自容,下令把阎应元杀了。
阎应元死了。陈明遇举家自焚。满城的百姓,没有一个投降的。
李成栋再一次下令屠城。
这一次的屠杀,比嘉定更惨。
城内死了九万七千多人,城外死了七万五千多人,加起来十七万多条人命。
江阴城,几乎被杀空了。
最后,只有五十三个人躲在寺庙和塔楼里,逃过一劫。
江阴守了多久?八十一天。
一座小小的县城,挡住了清军二十四万大军的进攻,整整八十一天。
后世称这场惨烈的抵抗为“江阴八十一日”。
这场战斗,虽然江阴最终失守了,虽然十几万人死了,但它向世人证明:汉人不是软骨头,汉人有骨气,汉人宁死不屈。
而阎应元这个小小的典史,也被载入史册,成为永垂不朽的英雄。
扬州十日、嘉定三日、江阴八十一日......这些用鲜血写成的历史,永远铭刻在中国人的记忆中。
清朝虽然用屠杀镇压了反抗,但也在汉人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这种仇恨,两百多年后爆发了,最终推翻了清朝的统治。
历史,终究会还一切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