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夜。
回到2601室，林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彻底的消杀。
他在玄关的缓冲区足足待了半个小时，用工业酒精和紫外线灯对自己和带回来的装备进行了全方位的消毒。
那个医院实在是太脏了。不仅是物理上的脏，更是心理上的脏。
那种混合了福尔马林、腐肉和下水道味道的空气，仿佛还在鼻尖萦绕。
直到洗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换上一身干爽的家居服，坐在恒温24度的客厅里，林阳才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人间。
“呼……”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两个冰球。
冰球在酒液中浮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本从“食人医生”口袋里摸来的黑色笔记本。
封皮是真皮的，有些磨损，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林阳戴上一次性手套，翻开了这本“恶魔手记”。
里面的字迹非常潦草，但依然能辨认出是医生的笔迹。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本疯狂的实验记录。
“12月15日，极寒第5天。医院断粮了。院长提议把冻死的尸体集中处理……但我发现了更好的‘食材’。活着的肌体，口感更鲜美。”
“12月20日，我不小心切断了那个断腿男人的股动脉。失误。下次要先结扎血管。他的肉有点酸，可能是因为死前恐惧分泌了太多肾上腺素。下次要先注射镇静剂。”
林阳看着这些冷冰冰的文字，眉头紧锁。
这不仅仅是变态，这是披着理智外衣的极致疯狂。
翻到后面，林阳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12月28日，观察记录。食用了‘两脚羊’的几个保安（阿大、阿二），最近出现了奇怪的症状。手抖、傻笑、甚至有轻微的共济失调。这很像库鲁病（kuru）的前兆。朊病毒在极寒环境下变异了吗？还是……报应？”
“备注：如果我也出现了这种症状，说明这条路是通往地狱的捷径。但我停不下来。那种饱腹感……太诱人了。”
看到这里，林阳合上了笔记本。
库鲁病。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食人族群中的恐怖疾病，由朊病毒引起，症状就是颤抖、痴呆，最后在狂笑中死亡。
“看来，就算我不杀他们，这群吃人的怪物也活不长。”
林阳把笔记本扔进壁炉。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本记录着罪恶的册子，化作一缕黑烟，顺着烟囱排到了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
烧完笔记，林阳想起了赵亮之前的汇报。
军用无人机。
这确实是个麻烦。
上一世，官方避难所虽然在极寒初期就建立了，但因为资源极度匮乏，加上还要供养庞大的幸存者群体，他们的“征收队”手段非常强硬。
凡是有发电机、有囤粮的私人据点，一旦被发现，要么主动上交寻求庇护（变成底层难民），要么被强制征收。
“看来，得把窗帘焊死了。”
林阳起身，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户。
原本的防爆窗帘虽然厚实，但还是可能会漏光。他在窗帘后面又加装了一层黑色的遮光板。
从外面看，26楼将彻底融入黑暗，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只要我不开灯，不冒烟，就算有热成像，隔着这么厚的保温层和钢板，他们也很难发现这里是个大宝库。”
处理完这些，林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23:30。
还有半个小时，就是2036年了。
旧时代彻底终结，新纪元（虽然是冰河纪元）即将开始。
这种日子，总得有点仪式感。
林阳走进厨房。
“吃饺子吧。”
他从空间里拿出了一袋面粉，一块五花肉，还有一把鲜嫩的韭菜。
剁肉，和面，擀皮。
当当当的剁馅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竟然有了一种久违的烟火气。
很快，两盘白白胖胖的饺子就包好了。
水开，下锅。
随着热气腾腾的水雾升起，饺子在锅里翻滚。
十分钟后。
林阳端着一盘饺子，配上一碟陈醋和蒜泥，坐在了落地窗前。
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透过那条细细的观察缝，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城市。
没有烟花，没有爆竹，没有倒计时。
只有呼啸的风声，像是在为死去的人类文明奏响的挽歌。
“新年快乐。”
林阳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虚空碰了一下。
吃了一个饺子。
韭菜鸡蛋猪肉馅的，很香，汁水四溢。
吃完几个，林阳想了想，拿起对讲机。
“赵亮。”
滋滋……
“我在，林先生。”赵亮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似乎也在守夜。
“还没睡？”
“不敢睡。怕有人趁着过节搞偷袭。”
林阳笑了笑。这个老兵的警惕性确实高。
“把30楼的电梯门打开。我给你送点东西。”
“啊？”
没等赵亮反应过来，林阳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把剩下的一盘饺子（大概有三十个），装在一个保温饭盒里，放进了电梯轿厢（虽然电梯坏了，但他家这层电梯门能开，而且他在电梯井里装了一个简易的滑轮吊篮，专门用来给楼下送东西，不用开金库门）。
“二号吊篮，下去了。”
林阳按下了绞盘开关。
……
30楼。
赵亮正裹着厚厚的军大衣，守在电梯口。旁边的地毯上，林婉正缩成一团，睡得并不安稳。
听到电梯井里传来钢索摩擦的声音，赵亮立刻端起了枪。
很快，一个小篮子稳稳地停在了电梯口。
里面是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
赵亮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韭菜肉香味，瞬间在寒冷的楼道里炸开。
热气腾腾的饺子。
每一个都皮薄馅大，晶莹剔透。
赵亮的喉咙猛地哽住了。
在这个人吃人的末世，在这个绝望的跨年夜，这一盒饺子，比什么黄金钻石都要珍贵一万倍。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尊严，是文明，是……希望。
“咕咚。”
角落里的林婉闻到了味道，猛地惊醒。
她像狗一样爬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饭盒，口水瞬间流了下来。
“饺子……是饺子……”
赵亮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真香。
香得让人想哭。
他吃了十个，然后盖上盖子，把剩下的二十个推到了林婉面前。
“吃吧。”
赵亮的声音有些沙哑，“林先生赏的。过了今晚，明年……好好干活。”
林婉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能分到一个就不错了。
“谢……谢谢主人！谢谢林先生！”
林婉一边哭，一边抓起饺子往嘴里塞。滚烫的饺子烫得她舌头疼，但她舍不得吐出来，含着泪吞了下去。
这一刻，26号楼和30楼，成了这座死城里，唯二有着一丝温情（虽然是建立在绝对强权之上）的地方。
……
26楼。
林阳吃完了最后一只饺子。
正好，墙上的挂钟指向了00:00。
2036年1月1日。
新的一年到了。
林阳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那台大功率短波收音机。
他在搜索那个在卫星电话里听到的频段。
滋滋滋……滋滋……
这一次，信号比昨天清晰了一些。
一个庄严、肃穆，但透着深深疲惫的女声，穿透了风雪的阻隔，传了出来。
“这里是……华夏西部战区……第三联合避难所……”
“以此广播……向所有幸存者……致以新年的问候……”
“如果你能听到……请保持希望……国家……没有放弃……”
“重复……坐标东经104度……北纬……”
林阳静静地听着。
并没有因为这一声“新年问候”而感到热血沸腾。
相反，他从那个播音员的声音里，听到了一种强弩之末的虚弱。
“看来，官方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林阳关掉收音机。
“希望你们能撑久一点，帮我吸引一下火力。”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就在林阳转身走向卧室的时候。
窗外的极夜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
不是流星。
而是一枚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在距离天御湾小区大约五公里的地方升空，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求救信号？
还是……进攻的号角？
林阳停下脚步，眼神微微眯起。
那个方向……
正是之前赵亮说的，军用无人机飞来的方向。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