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这是林安脑中冒出的唯一念头。
他躲在神像阴影里,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害怕。
他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庙门口。
带着血腥味的威压,一波一波地冲击着这座破庙。
更是冲击着林安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
他试着调动原主记忆里的灵力。
丹田内空空如也。
像一块干涸龟裂的河床,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榨不出来。
经脉更是乱七八糟,多处断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林安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吐血。
血腥味会暴露他的位置。
这具身体,已经是个彻底的废人了。
原主,到底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厮杀?
林安的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飞剑的光芒,术法的轰鸣,还有……一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背影。
可那背影是谁,他想不起来。
记忆的碎片让他头痛欲裂,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不是追究过去的时候。
现在是……怎么活下去!
活下去?
林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拿什么活?
用这副一碰就散架的身体吗?
还是用现代社畜那点可怜的办公室斗争经验?
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暴风雨中一片即将倾覆的破船。
而怀里的女儿,就是船上唯一的……珍宝。
就在这时。
林安怀里的小家伙动了。
她的小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
似乎是庙外那不加掩饰的杀意,和林安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惊扰了她的美梦。
“唔……”
一声软软的、带着鼻音的梦呓,从她小小的嘴巴里溢出。
林安浑身一僵。
心跳,漏了一拍。
千万别醒!
千万别出声!
他在心底疯狂地祈祷。
然而,事与愿违。
怀里的念念,还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清澈的眼睛啊。
像山间最干净的清泉,像雨后最明亮的星辰,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
此刻,这双纯净的眼睛里,正倒映着林安这张写满了紧张、恐惧和无助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爹爹”。
爹爹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
可是,爹爹的身体为什么在发抖?
爹爹的心跳,为什么那么快?
小小的念念或许还不懂什么是危险,但她能最直观地感受到林安的情绪。
她能感受到他的害怕。
下一秒。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林安胸口的衣襟。
她似乎是想用自己小小的力气,给这个正在颤抖的爹爹一点安慰。
然后,她张开了小嘴。
用一种带着哭腔的、软糯到了极点的奶音,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喊了一声。
“爹爹……”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
轰!
林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穿越。
什么社畜。
什么追杀。
什么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声软糯的“爹爹”面前,被击得粉碎!
之前所有关于“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迷茫和混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主的记忆,现代人的灵魂,在这一刻,因为这两个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我是林安。
我是……念念的爹爹。
这个念头,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坚定。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灵魂深处喷薄而出。
那不是灵力。
那是一种名为“父爱”的本能!
一种可以为怀中这个小生命,与天地为敌、与神魔为战的……本能!
绝望的海水退去了。
恐惧的冰冷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岩浆般滚烫的怒火,和要守护一切的决心!
“你们……”
“想动我的女儿?”
林安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神里是猎物面对猎人的惊恐。
那么现在,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一头护崽的孤狼,在临死反扑前的疯狂和决绝!
他不再去想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保护她!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死,也要在临死前,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怀里的念念,似乎感受到了他心境的变化。
她仰着小脸,依旧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小嘴微微瘪着,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爹爹……怕……”
小家伙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
林安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痛得无以复加。
都是我没用。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将所有的戾气都化作了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住了女儿光洁的小额头。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念念。”
“别怕。”
“爹爹在。”
一句承诺。
一句发自灵魂的誓言。
当他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猛地在他灵魂深处涌动、炸开!
这股暖流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的寒冷,甚至连那种撕裂的痛楚,都减轻了几分。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凝聚!
然而。
就在林安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觉中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庙门,再也支撑不住。
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一脚踹开!
无数的木屑碎片,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向庙内爆射开来!
三道身穿青色道袍、身形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逆着光,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滴落。
他们手中长剑的锋刃上,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为首的那个李师兄,脸上挂着一抹残忍而戏谑的狞笑。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神像阴影中,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
“林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猫抓老鼠般的得意和轻蔑。
“你这叛徒,还真是会躲啊。”
“不过,没用的。”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