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没有给她们太多准备的时间,豌豆大的雨滴散落下来,天边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陈亦下意识双手抱头。
“啊!”
沈文渊从不远处跑来,他摘了几片如荷叶大的树叶,撑在陈亦头顶。参天大树浓厚的树叶,暂时抵挡一些大雨。
沈文渊找一棵大树下,拿出折叠刀,左手抓着一把草,右手割断根茎,草根上锋利的尖刺刺伤他的手掌。他毫无察觉一般,动作很快,和雨水赛跑,片刻,割出一片空地。
他扶着陈亦靠着大树坐下,雨越来越大,伴着山风。沈文渊挡在陈亦前面,挡下大部分的雨水,饶是他再怎么努力,雨水从大树的枝干流下还是浸湿陈亦的衣服。
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的肤感,艳阳天时流汗,毛孔正张开,陈亦冷的一激灵。
“哈秋!沈同学,我可算知道,什么叫做落汤鸡了。”
沈文渊苦笑,他调整头上巨大树叶,可雨水还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雨下好久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开始暗下来。沈文渊走出漏雨的树叶伞,拾来许多大腿般粗的树枝,围在她们周围,像森林里小小的保护圈。
陈亦坐在地上抱着双腿,茂密的草丛到她的胸口,远处高大的树木包围着她们,她第一次,体会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
沈文渊做好这些,坐在陈亦身边,她纤细的肩膀在发抖,他伸手搂着她的肩膀。陈亦察觉到身边的热源,本能靠过去。
“好冷啊!”
陈亦湿漉漉的脑袋在他怀中,手臂还环在他的腰间,抻着头顶的树叶许久,他的肌肉开始发酸发麻。身上没有一片干的地方,胃里也空无一物。
倾盆大雨下了许久,终于转成小雨,陈亦不知何时在寒冷中睡着。雨夜的森林里,最怕的就是毒蛇出没,沈文渊仔细听着周围的雨滴声,警惕雨滴声里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天幕漆黑,小雨还在下,周围能见度非常低。
怀中传来炽热,陈亦发烧了!
怎么办?他紧紧抱着陈亦,她的额头贴在他的脖颈,非常热。
“陈亦!陈亦,你醒醒!”
她就像睡着一般,毫无知觉,呼吸微弱。
无论他怎么唤,陈亦都不见醒。他用树叶环成圆,接满雨水,送到她的嘴边,煞白的嘴唇下意识吞咽。
陈亦觉得自己的脑袋好晕,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耳边传来护士的声音。
“诶,你不能回去,这里要有家长守着。”
一个弱弱的女子声音响起。
“我老公和儿子还在家等我做饭,我一会就回来!”
这熟悉的声音,是陈亦自己的母亲,这是她七岁时发高烧住院的时候,鼻尖仿佛能闻到那时候的消毒水味道。
护士声音严厉。
“你女儿发烧四十度,是做饭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护士,我知道了,我在这里守着。”
七岁的陈亦听到后,心里松一口气放心睡去,一会椅子磨地板的声音把她吵醒。朦胧中看见她的母亲拽着斜挎包,轻轻朝门口走去,避开护士的视线。
陈亦有些着急,她伸着手,用尽全身力气,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妈妈,妈妈,我想喝水。”
母亲背影顿了顿,还是走出去,病房内五张病床,三张有孩子躺着,只有她没有家长陪护。她的泪水滑落,喉咙火辣辣的疼,突然,一股冰冷的水涌进口腔,她下意识吞咽,冰水冲洗火辣辣的喉咙。
“妈妈,妈妈。”
沈文渊皱着眉,满脸心疼,陈亦高烧的都在说胡话,是在叫她的亲妈吗?
她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一种无力感将他包围,他抱着陈亦,不知道怎么能让她好受一些,只好轻轻按摩她的头颈。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陈亦好像没有那么烫,他靠在树枝上,疲惫的眼皮落下来,怀着还是紧紧抱着她。
不同于与世隔绝的二人,京市里陈家别墅灯红通明,陈大伯一家也急忙赶回来,每隔一小时,安保公司、警察会打电话来通报进度,每次都是没有消息。
陈大伯拍着陈父的肩膀。
“没有消息,或许是好消息,再等等!”
“付家!这事没完!”
苏艺然、何柠给陈亦打了无数的电话,发了无数的信息,二人花了二十万找搜寻队在森林里搜寻。
教室里陈亦、沈文渊的课桌上,放着好几个玻璃瓶,里面装满用来祈福的五角星和千纸鹤。
顾时让、陈朝辞亲自带队在周边搜寻,向家也找来搜寻队加入他们。
盛洲奢华包厢内,何思悦听闻陈亦涉险,幸灾乐祸和张学宛等人说着最好她回不来,不远处的温雅眉头紧皱,心里为陈亦捏一把汗。
南风会所员工休息室,马如雨捧着手机哈哈大笑起来,高高在上的陈亦也有今天!自从马父‘出意外’后,马家就宣布破产,债主们纷纷找上门来,她为了还债来南风会所上班。
平日里她看不起的韩珂、禾轩连正眼都没看她,哪怕平日服务客人毫无尊严,她还有命在,怎么都比陈亦强。后半夜下班后,马如雨甚至买来烟花在偏僻的城中村燃放庆祝。
次日,天色微微亮,陈亦活动一下脑袋,朦胧睁开眼,她好像在一个怀抱里,她的手还搭在胸肌上,下意识捏了捏。
“嗯?”
身下的沈文渊动了动,陈亦急忙坐起来。
“天亮了。”
他伸出手搭在她的额头。
“还好,已经不烫了。”
陈亦的脸色憔悴苍白。
“我昨天发烧了吗?”
“是。”
沈文渊站起来,拉着陈亦。
“我们今天要快点出山。”
他不想再像昨晚一样,让陈亦那么受罪。
“好。”
二人往后山赶去,森林里她们只认识覆盆子,也不敢吃别的果,只好吃一肚子的覆盆子。走到下午,陈亦的脚腕开始痛,她下意识扶着腿的动作落在沈文渊的眼里。
“我背你。”
他蹲下身背起陈亦,脚上加快脚步,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陈亦用蓝色毛衣的袖子帮他擦汗,二人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干,都是潮湿的霉味。
“你累不累?我下来走吧!”
沈文渊喘着粗气。
“我不累!”
走了一整天,她们好像绕到后山,从树枝缝隙中,看到山脚下的公园设施,有荡秋千、滑滑梯。
“沈文渊,是公园!”
俊逸的脸庞浮出喜色,他用力将滑落的陈亦掂到背上,脚上加快速度。脚上的鞋子还是很湿,几乎每一脚都发出踩水声。
步伐匆忙,绕过这片丛林就可以到,二人脸色惊喜,沈文渊小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