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初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博士官淳于越站在大殿中央，宽大的衣袖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陛下，臣以为，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以重陛下之过，非忠臣！”
季薇站在殿柱的阴影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藏着的齿轮纽扣。季薇-齐墨弟子，女扮男装混入咸阳宫的第三十七天。
李斯冷笑一声，出列反驳：“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以治。今陛下创大业，建万世之功，固非愚儒所知！”
季薇偷眼望向高高在上的始皇帝。嬴政的面容在冕旒后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冰冷。
“够了。”嬴政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朕已决意，除秦记、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外，天下《诗》《书》及百家语，皆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
季薇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烧书！这是要将六国文明尽数毁灭啊！
三日后，焚书令开始在咸阳实施。
季薇混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一车车竹简被倒入巨大的铜鼎。火焰贪婪地舔舐着那些承载着千年智慧的简牍，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无数文魂在哀鸣。
“《尚书》！”季薇几乎脱口而出，看到几名兵士正要将一车明显是《尚书》的竹简投入火中。那是三代之治的珍贵记载啊！
趁着夜色降临，守卫换班的间隙，季薇悄悄潜入了焚书现场。墨家的夜行术让她如猫般轻盈地穿梭在书车之间。她迅速翻检着尚未被焚毁的典籍，将最重要的几卷塞入特制的宽大衣衫内层。
“何人！”一声厉喝在背后响起。
季薇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月光下，一个身着廷尉府官服的年轻男子正冷冷注视着季薇。他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唯有那双眼睛，如寒星般锐利。
“廷尉丞赵寒。”他自报官职，右手已按在剑柄上，“盗取朝廷收缴典籍，死罪。”
季薇的心跳如鼓，但面上不显。师父说过，面对敌人，最危险的时刻反而是最佳时机。
“大人误会了。”季薇故意压低声音，装作惶恐的样子，“小人只是奉命清理余烬...”
话音未落，季薇已从袖中甩出三枚铁蒺藜。赵寒侧身闪避的瞬间，她按下腰带上的机关，一枚带着细绳的钩爪射向宫墙，借力腾空而起。
“墨家机关术？”赵寒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季薇在空中转身，看到他已拔剑斩断了钩爪的绳索。但为时已晚，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宫墙之外，只留下一枚精致的齿轮纽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寒弯腰拾起那枚纽扣，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半个时辰后，季薇气喘吁吁地回到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他们的秘密据点“守藏室”。
“你又冒险了。”师兄景岩从阴影中走出，接过我怀中的竹简，“值得吗？”
季薇解开束发的布带，让长发披散下来，长舒一口气：“《尚书》二十八篇，《诗经》一百六十首，还有半部《春秋》。你说值不值得？”
景岩摇头：“赵寒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他是赵高的养子，廷尉府最年轻的丞官，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季薇走到墙边，推开暗格，将今日救出的典籍与之前的放在一起。数百卷竹简整齐排列，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师父说过，文明的火种不能熄灭。”季薇轻声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景岩叹了口气：“赵家与墨家世代为敌，你今日留下的线索，恐怕会引火烧身。”
季薇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口，那里本该有一枚齿轮纽扣。“或许吧，”季薇望向窗外的残月，“但我总觉得，这个赵寒...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