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封家人热情地送了姚弘旭和香菱出门,直到马车转过了街角仍迟迟不愿回去,和抓肝挠心了整日,此刻才敢过来的街坊们闲聊不住,带起阵阵惊叹。
那边车厢内,香菱靠在姚弘旭的肩头,轻轻探手抚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怯生生地道着歉:
“六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劝动娘,六爷你...你打我罢......”
姚弘旭心中忽柔,稍稍舒开眉头,轻轻揽过那具香香软软的身子,埋首在少女发间深深吸了一口。
香菱白腻的颈项上渐渐染上可爱的嫣红,却仍乖乖柔柔地嘟起了唇瓣,任由他轻轻地吮吸啮咬,在那火热的温存渐渐迷离了双眸。
好半日,香菱才被轻轻放过,却又被紧紧搂在了怀里。
感受着姚弘旭对她满心的疼爱,她悄悄弯了眉眼,偷偷抿嘴一笑,才微仰着小脸,糯糯哄他道:
“娘也不是惹六爷生气的,六爷就原谅了娘亲好不好?”
姚弘旭笑着贴了贴她的嫩滑脸蛋,一面轻轻叹道:
“傻香菱,我也不是生气,只是疑心伯母是想要给你一个出身,还是真要寻冒绪光做个归宿......
毕竟子女再是孝顺,和丈夫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哪怕...他只是个古稀老头?”
“唔...”
不谙世事的少女还听不大懂他这些话,偏着脑袋想了半日,便信誓旦旦地攥起了小拳头:
“我明儿再去劝娘亲,一定不会让她嫁给那个白胡子老爷爷的,一定要让她和咱们一齐上京去,不然...不然我就哭给她看!”
“香菱真乖,不过我可舍不得你再哭了,这事还是我去办吧。”
瞧着她那可爱模样,姚弘旭微微失笑,又低头噙住少女晶莹饱满的唇瓣,看着星眸微阖的少女予取予求的情状,面前恍忽又浮现出了那个咬唇不言的柔弱妇人——
哪怕自己再三解劝,说不会因香菱出身委屈了她,再四应承,说以后她的养老全由自己和香菱负责,她都并不改口。
心中莫名便有些古怪的快意:
治不了那牛心左性的娘,还欺负不得乖巧可爱的女儿吗?
不过自己好容易才唬退了那冒绪光,她反而还不领情......也不知是图他老,还是图他不洗澡?
哼,为了我家乖香菱,少不得要委屈她一下了。
思绪浮沉间,马车缓缓停下,姚弘旭这才不舍地松开怀中少女,为她擦了擦唇边晶莹,又仔细戴好了帷帽,方才扶她下车,回至客栈上房。
这里姚英子百无聊赖地等了一天,哪怕并不嫉妒香菱,也少不得缠着姚弘旭撒娇不住。
姚弘旭只得也亲了亲她,又笑着哄她道:
“要不赶明儿我也陪你和梦姐姐去寻亲?似乎你家舅舅便在扬州府内?”
姚英子欢喜地偎在他肩头,杏眸羞闪,琼鼻微皱:
“哼,他算哪门子的舅舅,我娘临终前才将我们托付给他,他转手就把我们卖了十五两银子,真真可恨!”
姚弘旭之前问过,知道她们姊妹外祖家是前明延续到如今的乐户,周姓,一说是蒙元后裔,一说是靖难败军。
她们母亲是未婚先育,含辛茹苦地将她们拉扯到了五岁足够记事的时候,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至于她们父亲,却从未听她们说起过。
不由便轻抚着她的秀发,温声问她道:
“那我帮你们找找爹爹吧?只要他还在世,知道姓‘姚’的话倒也不难找。”
“爹爹......”
姚英子轻轻咬了咬唇,看了眼里间一面脱换外裳,一面抿笑偷乐的香菱,稍稍犹豫之后,还是悄声向姚弘旭道:
“听娘说,兴泰三十年这儿也闹了水灾,朝廷派了钦差大人下来修河,修完了府里给他们设宴庆功,便召集了乐户过去......
我们爹爹就在里头,旁人似乎都叫他刘翰林的。”
“不过因为‘姚’是国姓,所以乐户中若有姚姓的孩子,只要稍稍贿赂乐署的官儿,就可放归良籍了。
我娘也是因此才给我们取了姚姓,若不然,我和姐姐也得像娘和姨娘一样在乐署接客呢,哪里还能被我舅舅再卖一次的。”
乐户在京隶属于教坊司,在外隶属于各地乐署,其中男者为乐工,女者为官妓,只能在籍内通婚,且世世代代都须如此,比奴籍还要凄惨十倍。
前世到了雍正即位之后便被完全废除,可见连封建统治者都深觉此制无情无理。
姚弘旭心内无奈一叹,怜惜地将姚英子搂紧了一些,一面稍稍安慰她道:
“兴泰三十年,修河的刘翰林......知道这两点,就已足够找到你们的父亲了。”
“我才不要找他,我有六爷就够了!”
姚英子往姚弘旭怀里缩了缩,有些闷闷地道:
“再说了......娘是偷偷怀的孕,我和姐姐若真找上门去,我那爹爹也未必就高兴了。”
十六年前的便已出京办差的翰林,只要按部就班,如今最少也该是个巡抚了吧。
姚弘旭微微有些意动,但见姚英子如此表态,心中更觉欢喜,也就由她去了。
不过顿了一顿,他又稍稍好奇道:
“虽说‘姚’姓能改良籍,但总该有些凭据才是,若不然乐户子女岂不都能脱籍了?”
姚英子在他怀里蹭了蹭,才微红着脸蛋如实回道:
“自然是有凭据的,每次接客都有乐署的小吏记录,那些客人也要留印的......
不过那日我姨娘接的客是个姚姓官人,似乎还是个侯爷呢,所以她和我娘才约定了那次要一齐怀孕的。
只是后来我娘怀上了,我姨娘没怀上,她和我娘就偷偷换过了名字......
再后来,我和姐姐两三岁的时候,她顶着我娘的名字被一个官人给赎了身,跟着去了京城,之后便再无音信了。”
姚姓侯爷?
国朝功爵里面似乎没几个姓姚的,难不成是哪位宗室郡侯?
姚弘旭稍稍一想也就不以为意,听到最后不禁挠了挠头:“换名字?这也行?”
“嘻嘻,我姨娘和我娘也是孪生子啦。”
姚英子偷偷抿嘴一笑,微仰着俏脸看向了姚弘旭,娇柔的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勾引:
“六爷,姐姐说...我们将来许是也会生出孪生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