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手开始抖得更厉害。
“你不是恨我吗？你不是觉得是我毁了你姐姐吗？”
“那你应该很高兴能亲手报仇。”
“来吧。”
我一步一步逼近她，她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背抵住墙壁。
“我……”
“你下不了手。”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姐姐做错了。”
“她没有！”她尖叫起来，“她只是帮我！她只是爱我！”
“爱你就替你做你该做的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很重。
“爱你就让你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爱你就让你姐姐去坐牢，让你爸妈也去坐牢？”
“这就是你理解的爱？”
张小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流。
“你姐姐被判处三年，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法律。”
“是因为替考作弊本身就是犯罪。”
“你爸妈被带走，不是因为举报。”
“是因为他们行贿、包庇、参与犯罪。”
“而你的成绩作废。”
我看着她，“是因为你默认了这一切。”
“你明明可以不答应。”
“你明明可以告诉你姐姐，不用你替，我自己考。”
“考不上就考不上，复读一年，再考一年。”
“可你没有。”
“你选择了最轻松的路，让别人替你走。”
张小冉手里的美工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我……我只是想考上大学……”
“我只是不想让爸妈失望……”
“我只是……”
“你只是害怕。”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别人看不起你，害怕面对失败。”
“所以你姐姐说替你去考，你就答应了。”
“因为你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就能拿到一张录取通知书。”
“多轻松啊。”
她哭得更凶了。
我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姐姐确实爱你。”
“但她爱的方式错了。”
“你也爱你姐姐，所以你恨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揭穿这件事，你会怎么样？”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
“你会顶着你姐姐考来的成绩，上一所好大学。”
“然后呢？大学四年，你学得进去吗？你跟得上吗？”
“毕业之后呢？找工作、考研、考公，每一次都需要真才实学。”
“你能靠你姐姐一辈子吗？”
她不说话了。
“你姐姐替你一次，你就得替她演一辈子。”
“这样的日子，你真的想要吗？”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可是……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我该怎么办……”
“复读。”
“重新考。”
“这次，靠你自己。”
她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但多了一些不一样的的东西。
“我……我能行吗？”
“你不行，没人能行。”
我站起来，把那把美工刀捡起来，放进口袋。
“这把刀我收着，等你明年考上大学，我还给你。”
“到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恨我。”
她愣了很久，最后慢慢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王老师。”
“嗯？”
“我恨你。”
“我知道。”
“但我也会……谢谢你。”
她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
口袋里的美工刀有点硌手。
我拿出来看了看，笑了笑。
恨一个人很容易。
但恨着恨着，就长大了。
窗外，阳光很好。
下课铃响了。
我拿起课本，走向教室。
这一世，我不仅活了下来。
我还救了一个女孩。
用最残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