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三个面具,多少钱?”李承乾掏出钱袋。
老板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三文钱一个,三个九文。”
李承乾数了九个铜板递过去,老板接过钱,打量了他们四个一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位爷,您真有福气。三位夫人,个个都跟仙女似的。”
李承乾笑了,搂着范若若和林婉儿,看了司理理一眼:
“可不是嘛。”
三个人都红了脸。
又逛了一阵,买了糖人、买了窗花、买了年画,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身体还有些虚弱的范若若走累了,靠在李承乾肩上,嘟囔道:
“夫君,我走不动了。”
李承乾低头看她,笑了:“背你?”
范若若脸红了一下,摇头:“不要,这么多人看着。”
李承乾不由分说,蹲下身,把她背了起来。
范若若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背上,耳朵红得发烫。
林婉儿在旁边偷笑,司理理也笑了。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啧啧称奇。
“你看看人家,多疼媳妇。”
“三个媳妇,一个比一个漂亮,还这么疼人,这男人,上辈子修了什么福?”
“别说了,越说越气。”
李承乾背着范若若,走在前面。林婉儿和司理理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大年三十,天还没亮,雪就下起来了。
鹅毛般的大雪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把整座京都城裹得严严实实,屋顶、树梢、宫墙,全都白皑皑的一片。
东宫的太监们天不亮就开始扫雪。
李承乾起得很早,穿上玄色的亲王礼服,系好玉带,在铜镜前照了照,整了整衣冠。
范若若坐在床边收拾,把孩子给奶妈。
“好了没?”李承乾转过身看着她。
范若若抬起头,笑了:“马上,殿下别急,给父皇拜年,去早了父皇还没起呢。”
李承乾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儿子,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
李意欢皱了皱眉,小嘴一咧,像是要哭,又忍住了,继续吃奶。
李承乾笑了:“这小子,越来越胖了。”
范若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褙子,外面罩着白狐皮斗篷,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首饰,
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端庄大方,又不失喜庆。
“走吧。”李承乾伸出手。
范若若把手搭在他手心里,两人并肩出了寝殿。
外面雪还在下,风不大,可冷得刺骨。
龙一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他们出来,连忙撑开一把大伞,遮在两人头顶。
“不用。”李承乾接过伞,自己撑着,“走着去。”
龙一愣了一下:“殿下,雪这么大,路滑......”
“过年嘛,走着才有年味。”李承乾笑了,搂着范若若的肩膀,“走吧。”
两人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宫门走去。
观湖殿里,庆帝已经起了。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喝着。
侯公公在旁边伺候着,脸上带着笑。
“陛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了。”
庆帝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让他们进来。”
李承乾和范若若走进观湖殿,在殿中央站定,齐齐跪了下去。
李承乾拱手,声音洪亮:“儿臣给父皇拜年,祝父皇新春大吉,龙体康健,福寿绵长。”
范若若跟着叩首,声音轻柔:
“儿媳给父皇拜年,祝父皇万寿无疆,万事如意。”
“起来吧。”庆帝摆了摆手,“地上凉。”
李承乾和范若若站起来。
庆帝转头看向侯公公,侯公公连忙端出锦盒,递给李承乾和范若若。
“这是朕的一点心意。”庆帝语气平淡,
“太子妃,你的是一对玉镯,你戴着。”
范若若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一对碧绿的玉镯,水头极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她连忙跪下谢恩:“多谢父皇。”
庆帝看着他们俩,忽然问:“孩子呢?怎么没带?”
李承乾笑了:“父皇,下着雪呢,怕冻着,等天好了,再带进来给父皇请安。”
庆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承乾,今年你干得不错,朕很满意。”
李承乾躬身:“儿臣一定不负父皇重托。”
庆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年后你去一趟江南。”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庆帝,没有立刻接话。
江南,内库的大本营,现在内库的产能要扩大,江南那边确实得有人去盯着。
他心里有了数,点点头:
“父皇是要儿臣去盯着内库扩产的事?”
庆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道:
“内库的产量提升上去了,可生产的事不能光靠工匠,得有人盯着。”
“你去了,能震慑一下整个江南的商人和官僚。”
“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滑。”
“你去,他们就不敢乱来。”
李承乾心里明白,庆帝让他去江南,不光是扩产的事。
范闲要主持春闱,他在京都,范闲不好办事。
春闱是朝廷抡才大典,范闲想借这个机会做点事,庆帝也想借范闲的手做点事。
他留在京都,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有人把他的动作跟春闱联系起来。
“儿臣明白。”李承乾躬身,“年后就去。”
庆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李承乾拉着范若若,又行了一礼,转身出了观湖殿。
外面的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龙一在门口等着,撑着一把伞,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
李承乾接过伞,搂着范若若,踩着积雪往后宫走。
范若若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殿下,父皇让你去江南?”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年后就走。”
范若若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她是太子妃,知道太子的责任,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
后宫比前朝安静得多。
大年三十,宫女太监们也得了恩典,
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嗑瓜子、说闲话,看见太子和太子妃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李承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一路走到皇后的寝宫门口。
皇后早就得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脸上的妆容精致,看不出年纪。
可李承乾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刚哭过,大过年的,怎么还哭了?
“来了?”皇后笑了,拉着范若若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带孩子累的吧?奶妈不好用就换,别委屈了自己。”
范若若笑着摇头:“母后,奶妈挺好用的,是儿媳自己夜里总想看孩子,睡不好。”
皇后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你好好养着,别落下毛病。”
进了殿,皇后让宫女端上茶点,又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赤金头面,做工精细,宝石颗颗圆润。
她取出来,亲手给范若若戴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年轻就是好,戴什么都好看。”
范若若连忙谢恩,皇后摆了摆手,转头看着李承乾,沉默了片刻。
“若若,你去偏殿坐坐,本宫有几句话跟太子说。”
范若若看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行了礼,跟着宫女去了偏殿。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皇后坐在软榻上,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发白。
李承乾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开口。
皇后忽然站起来,走到李承乾面前,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压抑,没有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他的衣襟都打湿了。
李承乾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从没见过皇后这个样子。
在他印象里,皇后永远是端庄,可此刻,她像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母后......”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发紧。
皇后没有抬头,带着哭腔:“承乾,你知道母后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是冷宫!”
“本宫一个人,每天对着这四面墙,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东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把手放在她背上。
皇后继续道:“本宫的母族,被屠杀干净了,一个都不剩。”
“本宫恨,可本宫没有办法。”
“你父皇是皇帝,母后不能恨他,也不敢恨他。”
“本宫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救不了他们。”
“本宫什么都没有了,母族没了,娘家没了,连你父皇的心也没了。”
“本宫只有一个你了,承乾,你是本宫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你要是也不管本宫,本宫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李承乾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没有说话。
他心里翻江倒海,可面上依旧平静。
他知道,皇后不是在演戏,这些话,她憋了很多年。
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他们母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一直在躲她,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话,不知道怎么演一个儿子。
可此刻,听着她的哭声,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皇后是他的母亲,不管他是不是穿越来的,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事实。
“母后。”李承乾开口了,“还有我呢。”
皇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说真的。”李承乾笑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你是我娘,我不来看你,看谁?”
皇后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可这一次,她笑了。
皇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拉着李承乾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她的手很凉,指节分明,保养得宜,可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看着李承乾,目光里的柔弱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的神色。
“承乾,本宫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李承乾点了点头:“母后请说。”
皇后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现在是宗师了,母后替你高兴,你要小心你父皇。”
李承乾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皇后继续道:“宫中有个大宗师,天下人都知道。”
“可天下人都以为那是洪四庠。”
“可本宫觉得,不是。”
李承乾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依旧平静。
“本宫怀疑,那个大宗师,不是洪四庠,是你父皇。”
李承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震惊,是意外。
他意外的是,皇后竟然能猜到。
庆帝是大宗师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是穿越者,知道原著的剧情,所以他知道。
可皇后不知道原著,她只凭自己的观察,就猜到了。
这个女人,不简单。
“母后......”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皇后没有让他说下去,继续道:“母后没有证据,只是猜的,可母后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事了。”
“你父皇这个人,从来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他当年武功废了,可他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的愤怒。”
“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一个武者,武功废了,等于失去了半条命。”
“可他像是无所谓一样,继续谋划天下,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武功废了,因为他还有别的底牌。”
李承乾低下头,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
承认了,就暴露了自己知道太多,否认了,又像是在敷衍。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承乾,母后不是要你做什么,母后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父皇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
“他可怕的地方,不是武功,是他的心。”
“他能忍,能等,能算计。”
“他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牺牲。”
“亲情,友情,爱情,在他眼里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母后当年嫁给他,以为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后来本宫的母族被屠杀,他才露出了真面目。”
“承乾,你要小心他,他今天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
“哪天你没用了,或者威胁到他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丢掉。”
“就像丢掉母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