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李承乾抬了抬下巴。

    几个人爬起来,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几位老将军,不在枢密院好好待着,来本宫这里做什么?”

    韩元庆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末将等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枢密院如今的情况,殿下想必也有所耳闻。”

    “末将等人年事已高,本不该再多说什么,可末将等不甘心啊!”

    李承乾挑了挑眉:“不甘心?不甘心什么?”

    韩元庆的声音有些发颤:“殿下,枢密院是朝廷的枢密院,不是秦家的枢密院。”

    “可这些年,秦家在枢密院一手遮天,排挤异己,把持兵权。”

    “枢密院议事,末将等只能听着,连嘴都插不上。”

    “这叫什么事?”韩元庆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旁边一个老将军跟着帮腔:“殿下,末将等不是贪图权位,末将等是看不下去。”

    “枢密院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边关的军报,直接送到陛下那,”

    “将领的任免,拖了三个月没下文。”

    “再这么下去,枢密院就真的完了。”

    另一个老将军也站了出来:“殿下,末将等今天来,是想求殿下做主。”

    “秦家倒了,末将等不想跟着陪葬。”

    “末将等想投效殿下,为殿下效力,为朝廷效力。”

    “只要殿下肯收留,末将等这条老命,就交给殿下了。”

    说完,几个人又跪了下去,以额触地。

    李承乾看着跪了一地的老将,心里有些好笑。

    这些老家伙,都是一群老狐狸,

    秦家倒了,他们没了靠山,在枢密院被人当透明人,心里憋屈。

    现在来投靠他,是想借他的手,恢复枢密院的权力,恢复他们自己的权力。

    枢密院那摊子事,他早就想插手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这些老将送上门来,倒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李承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不紧不慢地道:

    “几位老将军,你们想投效本宫,本宫很高兴。”

    “可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本宫的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们以前在枢密院怎么做事,本宫不管。”

    “但从今天起,你们得按本宫的规矩来。”

    “本宫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让你们打狗,不能撵鸡,办得到吗?”

    韩元庆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连连磕头:

    “办得到!办得到!”

    “殿下放心,末将等一定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其他几个老将也跟着磕头,磕得砰砰响。

    李承乾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韩元庆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将军,你当年跟着父皇打天下,冲锋陷阵,立过不少功,本宫信你。”

    韩元庆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但这都是装的,

    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情看不透?

    双方只是各取所需。

    现在太子是宗师,地位稳固,没人能威胁。

    至于二皇子三皇子?

    他们敢吗?

    李承乾又看向其他几个人,一个个点过去:

    “你们几个,都是老将,都是功臣,本宫不会亏待你们。”

    几个人感激涕零,又要跪下,李承乾摆了摆手:

    “行了,别跪了,大过年的,跪来跪去像什么样子?都起来,坐下说话。”

    几个人在椅子上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群等着先生训话的学生。

    “几位老将军,本宫问你们一件事。”

    韩元庆连忙欠身:“殿下请说,末将等知无不言。”

    “如果再对北齐用兵,再拿下北齐一州之地,你们觉得,该怎么打?”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个老将对视一眼,

    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考研他们?还是真的想对北齐用兵?

    韩元庆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

    “殿下,末将以为,若再对北齐用兵,当取沧州。”

    李承乾挑了挑眉:“哦?为何是沧州?”

    韩元庆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苍寒州以北的位置,声音洪亮:

    “殿下,沧州北接北齐腹地,南连苍寒州,东临大海,西靠离阳。”

    “拿下沧州,庆国在北境的防线就彻底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

    “北齐若失了沧州,等于门户洞开,再无能阻挡庆国铁骑的屏障。”

    韩元庆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末将以为,可兵分三路。”

    “一路从苍寒州北上,正面佯攻,吸引北齐主力。”

    “一路从海上绕行,在沧州东岸登陆,抄其后路。”

    “一路要防备大奉出兵,三路齐发,北齐顾此失彼,沧州必破。”

    另一个老将军,姓赵,名广,以前是步军统领,跟着庆帝打过不少硬仗。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指着地图上另一处:

    “韩将军,你的计策不错,可海上绕行,庆国水师不强,万一遇上风浪,或是北齐水师拦截,反倒得不偿失。”

    “末将以为,不如集中兵力,从苍寒州正面强攻。”

    “北齐新败,士气低迷,”

    “趁他病,要他命,二十万大军压境,北齐拿什么挡?”

    韩元庆哼了一声:“正面强攻?沧州城高池深,守军不下十万。”

    “硬攻,得填多少人命进去?殿下的兵,不是这么用的!”

    赵广脸一红,声音拔高了几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韩将军,你是怕死还是怎么着?”

    “你......”

    “行了。”李承乾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两人连忙闭嘴,退后一步,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李承乾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群老家伙,一说起打仗就开始兴奋,跟年轻人似的,争得面红耳赤。

    “韩将军的计策有道理,赵将军的计策也有道理。”

    “打仗没有万全之策,只有见招拆招。”

    “不过......”李承乾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本宫问你们一个问题。”

    几个老将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离阳,会不会出兵?”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将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韩元庆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殿下,末将以为,离阳一定会出兵。”

    李承乾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韩元庆站起身,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沧州西边的大奉边境上,声音沉稳:

    “殿下,沧州西靠大奉和离阳,”

    “大奉倒是无所谓,顶多就是掐死了北齐和大奉的恍然,”

    “但庆国若是拿下沧州,就等于在离阳的外钉了一颗钉子。”

    “到时候,庆国的铁骑往西一拐,就可进攻离阳。”

    “离阳皇帝不是傻子,他不会坐视庆国做大,威胁到离阳。”

    “而且前段时间殿下又杀了韩貂寺,”

    “离阳皇室可能会放心庆国进攻北齐,然后对离阳造成威胁。”

    赵广也点了点头,跟着道:“殿下,末将同意韩将军的看法。”

    “但还有一个大奉,这些年虽然跟庆国表面上和睦,可暗地里一直提防着。”

    “上次北伐,大奉动了兵,不管是对我庆国还是北齐,”

    “可沧州不一样,沧州资源丰富,庆国国力肉眼可见的提升,”

    “庆国拿下沧州,离阳的边关就暴露在庆国的兵锋之下。”

    “换作末将是离阳和大奉皇帝,末将也不会坐视不管。”

    周德兴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地道:

    “殿下,末将不懂战术,可末将懂人心。”

    “离阳皇帝这个人,年轻,有野心,不甘心屈居人下。”

    “这些年,他没少在北凉身上下功夫,”

    “这次若是庆国再对北齐用兵,离阳和大奉不会让庆国顺顺当当拿下沧州。”

    李承乾看着沧州西边那片广袤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大奉会出兵,他心里清楚。

    换作是他,他也会出兵,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庆国拿下沧州,刀就架在了离阳的脖子上,他们能不急吗?

    大奉也不会看庆国做大。

    “那你们觉得,大奉会怎么出兵?”李承乾抬起头,看着几个老将。

    韩元庆想了想,道:“殿下,末将以为,大奉不会大张旗鼓地出兵,名不正,言不顺。”

    “大奉跟庆国没有宣战,贸然派大军入境,等于撕破脸。”

    “他们会以‘援齐’的名义,派少量精锐进入北齐,帮助北齐守城。”

    “也会在边境陈兵,牵制庆国的兵力,让庆国不敢全力进攻沧州。”

    “但离阳一定会出兵!”

    李承乾看着地图上沧州那片广袤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沧州,煤矿,铁矿,盐场,还有肥沃的耕地。

    拿下沧州,庆国的国力至少翻一番。

    可拿下沧州,就得罪了离阳,惹恼了大奉,还要面对北齐的拼死抵抗。

    三个国家,他一个庆国,扛得住吗?

    几个老将站在他面前,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本宫想拿下沧州。”

    几个老将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韩元庆上前一步,抱拳道:

    “殿下英明!沧州资源丰富,尤其是煤矿,内库已经有了祛毒的法子,庆国正缺这个。”

    “拿下沧州,庆国的兵器、铁甲、船只,都不愁原料了!”

    李承乾目光扫过三个老将,缓缓道:

    “三个国家,一个庆国,扛得住吗?”

    殿内安静了。韩元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赵广低着头,不说话了。

    李承乾看着他们,继续道:“上次拿下苍寒州,那是个苦寒之地,除了雪就是冰,其他国家不会说什么。”

    “可沧州不一样,沧州资源丰富,地理位置关键。”

    “离阳出兵,大奉出兵,北齐出兵,三家打一家。”

    “庆国就算能赢,也得脱层皮。”

    几个老将沉默了,他们知道,太子说的是实话。

    离阳和大奉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坐视庆国做大。

    尤其是离阳,韩貂寺刚死在太子手里,离阳皇帝正憋着火呢。

    庆国要是再对北齐动手,离阳肯定会借机发难。

    “殿下。”韩元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那您的意思是......不打?”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打,沧州必须拿下。”

    “可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谁来打,得好好琢磨。”

    “本宫不想得罪北齐,可又必须要出兵。”

    “你们说,该怎么办?”

    几个老将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

    太子不是不想打,是不想当这个坏人。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他不能主动挑起战端,不能给人留下穷兵黩武的把柄。

    这个坏人,得别人来当。

    韩元庆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殿下,末将明白了。”

    “末将回去之后,就写折子,上书陛下,陈述攻打北齐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庆国若想长治久安,必须拿下沧州。”

    赵广也跟着道:“末将也会上书,末将还会联络几位老兄弟,一起上书。”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请战,陛下就算不想打,也得打。”

    李承乾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好,那就辛苦几位老将军了。”

    韩元庆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是末将等投效殿下办的第一件事,殿下放心,末将等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韩元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韩将军,本宫知道这事难,可本宫也相信,你们能办好。”

    “多谢殿下!”

    其他两个老将也跟着躬身。

    李承乾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大过年的,别让家里人等着。”

    “折子的事,不急,慢慢写。”

    几人应了一声,退出正厅。

    看着几人离开,李承乾嘴角微微一笑,这群老家伙确实还能用,

    都是一群失了势的老狐狸,手中有了权利就不能小觑啊。

    表面投靠自己,不会各怀鬼胎吧?

    “龙一!”

    “属下在!”

    “去查查这群老家伙的家族成员详细名单,然后派人盯好了。”

    “是!”

    龙一答应一声就退出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