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麟化劫龙,舍身一击,紫金劫雷的余晖如同最后一声悲怆的龙吟,缓缓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那决绝的守护,终究未能撼动影先生分毫,只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化作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柱顶,林霄焦黑的小身体蜷缩着,气息已微弱到如同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唯有眉心那烧得通红、扭曲变形的荆棘烙印,还在固执地、微弱地搏动着,证明着最后一丝生机的挣扎。
影先生缓缓放下抵挡劫雷的手臂,暗红的漩涡之眼淡漠地扫过劫龙消散的方向,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他的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在林霄身上。
“最后的杂音,也清净了。”他冰冷地宣判,那只微焦的、修长苍白的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不再是剥离,而是…终结。指尖,一点极致的、浓缩了牧天寂灭规则的暗芒开始凝聚,散发出令整个秘境都为之颤栗的绝对死意。他要彻底湮灭这具顽强的躯壳,只留下最纯净的混沌本源带走。
地下,林家残部目睹雷麟萝莉的牺牲,目睹神子濒死,最后的希望如同被冰水浇灭,彻底化为绝望的死灰。林战天瘫倒在地,断裂的镇岳剑脱手而出,这位铁血族长眼中,第一次流下了混着血污的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呜咽。完了…一切都完了…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与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林家…列祖…在上…”
一声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古老而执拗韵律的吟唱,如同从九幽地底传来,艰难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
是那位一直昏迷垂死的独眼老祖!他不知何时竟挣扎着坐起了身,那只唯一的独眼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光芒!他枯槁如鸡爪的双手,死死按在身旁那块从祖地带出的、布满裂痕的混沌祖碑残石之上!
“不肖子孙…林殒…”
“以残魂…以朽骨…”
“以我林家…百万年血仇与不屈…”
“恭请祖碑…”
“醒——来——!!!”
他发出了泣血般的、撕心裂肺的咆哮!随着咆哮,他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连同那残存的神魂本源,如同被点燃的灯油,疯狂地涌入祖碑残石之中!
“老祖!”林战天和其他长老发出悲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仿佛是一个信号!
“哈哈!老子林老魔…也来!”另一位气息奄奄的老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同样的疯狂,大笑一声,整个身体如同燃烧的火炬,瞬间化作了精纯的混沌气血,毫无保留地注入祖碑!
“还有我!”
“算我一个!”
“林家血脉…不绝!”
一位接一位油尽灯枯的老祖,此刻都回光返照般睁开了眼睛!他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将自身一切奉献给血脉源头的狂热与决绝!他们大笑着,或是默念着先祖之名,纷纷燃烧了最后残存的一切——生命、神魂、意志!
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林家最纯粹混沌血脉与不屈意志的光柱,如同七条悲壮的血龙,悍然撞入了那块沉寂的祖碑残石之中!
嗡——!!!!
混沌祖碑残石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是守护的金色,而是…一种仿佛沉淀了百万年血与火、仇恨与坚守的…暗沉混沌之色!
碑体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此刻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地向内部吞噬着七位老祖献祭的一切!裂痕深处,不再是黯淡,而是亮起了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明灭的古老符文!一股苍凉、浩瀚、悲壮、仿佛承载了无数先祖战魂不屈呐喊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神,轰然苏醒!
“囚徒之血…仍未冷…”
“牧天之锁…终须破…”
“以血燃碑…以魂为引…”
“混沌…镇狱光!”
一个混合了七位老祖最后意志的、宏大而悲怆的声音,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自祖碑残石深处轰然响起!
下一刻!
那块吸收了七位老祖一切、光芒璀璨到极致的祖碑残石,猛地…冲天而起!它不是攻击影先生,而是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悍然撞向了柱顶——那块被林霄抠走了暗红晶石、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古老断碑!
轰——!!!!
祖碑残石精准地嵌入了断碑的凹陷处!严丝合缝!
仿佛钥匙终于插入了锁孔!
整座巨大的断碑,猛地一震!碑体上那些刀劈斧凿的伤痕、缠绕的兵煞之气,在这一刻尽数亮起!断碑仿佛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一座沟通某处无尽遥远之地的…时空灯塔!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彩的、仿佛蕴含着混沌本源一切厚重、镇压、破灭、守护意志的…混沌光柱!自断碑与祖碑残石的结合处,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这光柱,并非针对能量,也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作用于那冥冥中存在的…血脉枷锁与牧天意志!
光柱的目标,并非是影先生本人,而是…他抓向林霄的那只手上,所蕴含的、纯粹的牧天寂灭规则之力!以及…林霄眉心那道疯狂搏动的荆棘烙印!
“嗯?!”影先生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声音!那暗红的漩涡之眼中,爆发出惊疑与一丝…难以置信!
他指尖凝聚的牧天寂灭规则,在触及那混沌光柱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强行镇压、凝固、然后…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
更让他震动的是,那道光柱精准地照射在林霄眉心的荆棘烙印之上!
“滋滋滋——!!!”
荆棘烙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无比的尖啸!仿佛活物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伤!其上流淌的冰冷牧天意志被那混沌镇狱光强行逼退、净化!烙印本身,那暗金色的、象征着永恒禁锢的荆棘纹路,在光柱的照射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模糊!甚至…边缘处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崩解迹象!
“吼——!!!”昏迷中的林霄,仿佛感受到了这来自血脉源头的极致守护与对枷锁的冲击,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痛苦却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嘶吼!焦黑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妄想!”影先生终于动怒!那万古不变的冰冷被打破!他怎能容忍即将到手的果实被干扰?容忍牧天的枷锁被撼动?他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双手合拢,更加恐怖磅礴的牧天规则之力爆发,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暗巨手,狠狠抓向那道混沌光柱,要将其连同下面的断碑一同捏碎!
然而,混沌镇狱光乃林家七祖燃尽一切、引动祖碑本源、沟通了冥冥中先祖战魂意志所发,岂是轻易能破?
黑暗巨手抓在光柱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光柱剧烈摇晃,明灭不定,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死死地镇压着影先生的规则之力,净化着林霄眉心的枷锁!
一场无声却更加凶险的规则层面的对抗,在光柱与巨手之间展开!空间成片地湮灭又重生,法则哀鸣,整个秘境都在这对抗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趁现在!”林战天猛地反应过来,发出嘶哑的吼声,“带霄儿走!进秘境深处!”
残存的林家子弟如同梦中惊醒,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疯狂冲向柱顶!
影先生眼中寒光爆闪,却暂时被混沌镇狱光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分身!他只能冰冷地看着那些“蝼蚁”冲向他的猎物。
一名伤势较轻的长老第一个冲上柱顶,小心翼翼地将焦黑脆弱的林霄抱起。
就在林霄被抱离柱顶的瞬间!
嗡——!
那道混沌镇狱光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骤然黯淡、消散。
咔嚓…!
上空,那巨大的断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表面光芒尽失,连同那块嵌入的祖碑残石,一同化作了普通的石头,轰然坠落。
噗通!
林战天接住了坠落的两块石碑,抱在怀中,如同抱着先祖最后的骨灰,老泪纵横。
而影先生面前的阻碍消失,那黑暗巨手再无阻挡,狠狠拍落!
轰隆!!!
整个柱顶平台,连同下方大片的骨墙,在这一掌之下,轰然崩塌、化为齑粉!
但林霄,已被林家子弟拼死护着,化作数道流光,向着葬神渊秘境更深处、那连影先生的神念一时都难以探查的混乱地带,亡命遁去!
影先生缓缓收回手,暗红的漩涡之眼望着林家众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再次被镇狱光灼伤、留下一道更深焦痕的手。
他沉默了良久。
周身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冻结时空。
最终,他没有立刻追击。
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受伤的手,放到眼前。暗红的漩涡凝视着那焦黑的痕迹。
“混沌镇狱光…林家…”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倒是小觑了这些囚徒后裔的…决绝。”
“不过…”
他缓缓握紧手掌,将那焦痕攥紧。
“种子既已标记,便逃不出牧场。”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彻底化为废墟的古城遗址,以及那弥漫不散的、混合着血腥、牺牲与一丝枷锁松动希望的…悲壮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