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值房里,容瑾已经放下了碗筷。
那股诡谲的触感,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游走在他的眼皮之上。
不仅如此,他的鼻梁仿佛正在被一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手指,轻轻捏住把玩。
紧接着便是嘴唇。
一只带有薄茧的指腹,不停地碾着他的双唇。
从上唇饱满的弓峰,到微微凹陷的唇珠,再反复磨蹭着下唇的边缘,极尽狎昵。
他从不曾想过,会有一双手,这般放肆地摩挲他的五官。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握着桌案边缘的指节,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容瑾的耳珠漫上大片绯红。
不自觉垂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大人?”对面的侍郎有些惶恐地抬头看他,“您脸色不大好。”
容瑾已经站了起来。
“失陪。”
袍角带起一阵风,值房里的文书被吹得翻了页。
转过回廊,推开净房的门,反手插上门闩。
高大的身躯抵着门板,他阖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
那触感还在继续。
像是有人正双手捧着他的下颌,用指尖一遍又一遍地逗弄他紧闭的齿关。
容瑾咬紧后槽牙,在自己的大腿内侧,毫不留情地掐了下去。
疼痛勉强压住了那股从脊柱窜上来的酥麻。
他喘息着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直到那触感终于停了,他才松开手。
低头一看,大腿上已经淤青了一片。
容瑾缓缓仰头,后脑重重磕在冰凉的门板上。
额角落下细密的汗珠,不知何时已然润湿了一丝不苟的素白交领。
那该死的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到底在对他的人偶做了什么?!
江湘儿把最后一针收好,咬断线头,举起人偶左看右看。
五官齐全。
帅呆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用指腹蹭了蹭人偶的小脸蛋,“往后你就长这样了啊,别嫌丑。”
人偶自然不会回答。
她把它重新塞回怀里,收拾好针线,等天色暗下来。
申时末,江湘儿抱着棉布包好的软枕,去了松鹤园。
李嬷嬷正在廊下指挥小丫鬟挂灯笼,见她来了,招招手:“拿来我瞧瞧。”
江湘儿双手递上,退后一步站好。
李嬷嬷展开棉布,把软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指腹摩挲过补绣的缠枝莲,又翻到背面查针脚,半晌没说话。
江湘儿不急不躁地等着。
“好手艺。”李嬷嬷终于抬头,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
“正反两面针脚一模一样,我活了五十年,头回见人真能做到。”
江湘儿唇边漫开一抹谦卑得宜的浅笑。
“嬷嬷过奖,不过是笨功夫,费些时间罢了。”
李嬷嬷把软枕重新包好,沉吟片刻。
“明日便是老太君五十八岁生辰,府里要摆家宴。”
“我看你手脚利索,人也机灵,可愿意来松鹤园,伺候酒水?”
江湘儿心如擂鼓,露出几分惶恐和受宠若惊,深深行了个全礼。
“多谢嬷嬷抬举,湘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老太君的五十八岁生辰,容府从上周就开始张罗了。
松鹤园摆了六桌席面,红烛高照,暖炉熏香,满室喜气。
江湘儿穿着新换的青碧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跟在李嬷嬷身后,端着温好的桂花酒壶,候在外围。
今日来的人不少。
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官眷,来了大半。
江湘儿扫了一圈,心里门清。
老太君这寿辰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孙媳妇。
果不其然,老太君笑得满脸褶子开了花。
拉着这家夫人问闺女生辰,又拉那家夫人夸姑娘水灵。
一口一个“我们相爷如今开了窍”,一口一个“素月那丫头有福气”。
江湘儿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根柱子。
“令仪丫头,来来来,坐祖母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