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桃木,就是普通的杂木,用高浓度的慢性致幻剂泡了做旧的,致幻剂会缓慢挥发,长期吸入会损伤中枢神经,剂量控制得好的话,刚好佩戴一年左右开始出现幻觉、精神失常,严重的半年内就会器官衰竭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嗡鸣。
刚好一年。
我去年成年礼那天戴上的,到今天,正好是一年零七天。
“你确定是人为泡的?不是木头本身的问题?”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工作人员指着检测报告上的一行字给我看:
“我们检测到的致幻剂是人工合成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成品,都是专门配比的,不然剂量不会卡得这么准,发作了外人只会觉得是佩戴者得了精神病,根本想不到是镯子的问题。”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走出检测中心的,检测的结果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打了个寒颤,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时候的一幕: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有个远房表叔来家里喝酒。
喝多了拍着我的头跟刘桂兰说
“你可真是赚大了,这丫头亲爸妈有上千万的财产,你养她十几年,以后钱全是你的。”
刘桂兰脸瞬间就黑了,转头跟我说表叔是喝多了胡说八道,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真的。
可现在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会不会,表叔说的都是真的?
4
我攥着检测报告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漾发来的消息:
“检测结果出来了吗?如果有问题,我可以帮你联系靠谱的律师。”
我鼻尖一酸,没来得及回,拦了辆出租车往家赶。
我必须查清楚,我爸妈当年留下的遗产到底去哪了。
刘桂兰养了我十八年,到底是真心,还是从一开始就盯着钱。
刚走到家门口掏钥匙,我就听见屋里传来养兄赵磊的声音,嗓门大得隔着门都能听见:
“妈,我对象说了,彩礼要三十万,还要市中心那套大三居,不然就不跟我结婚,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钱拿出来啊?”
我掏钥匙的手瞬间顿住,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是刘桂兰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你急什么?那个傻丫头的镯子已经戴了一年多了,医生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再过半年她就会彻底疯掉,到时候我们把她往精神病院一送,她爸妈留下的那两千多万遗产,还有那三套房子,不全都是你的?”
“那万一她发现镯子有问题怎么办?”
赵磊的声音带着点慌。
“发现个屁”
刘桂兰嗤笑了一声,
“我从小就给她洗脑说我是她救命恩人,那镯子是保平安的,她就算再不舒服,也只会怪自己身体不好,哪敢怀疑我?”
“再说了,她真敢摘镯子,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戴上,当年她爸妈不就是不肯把钱”借”我们一份,才出的车祸吗?我能搞定两个大人,还搞不定一个小丫头片子?”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把衣服浸透了,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原来我爸妈的车祸不是意外?
原来她从二十年前就开始算计我家的钱了?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键,把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直到听见刘桂兰起身往门口走的脚步声,我才赶紧退到楼梯拐角,假装刚爬楼上来的样子。
“星星回来了?”
刘桂兰打开门看见我,脸上瞬间堆起了熟悉的和蔼笑容,伸手就来接我手里的包,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给你炖了银耳羹,快进来喝。”
我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笑着把包递给她,晃了晃手腕:
“妈,我今天去把镯子拿回来了,你看,洗得跟新的一样。”
我戴在手上的,是我特意在网上搜了一模一样的款式买的假桃木镯,做工几乎以假乱真,我提前在手上涂了淡淡的香水,遮住了原本木头的味道。
刘桂兰捏着我的手腕转了两圈,看了看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说让你别随便摘,戴着就好。快进去吃饭吧,你哥今天也在家,等会吃完饭我给你端安神汤。”
我笑着应了声好,低头走进屋。
手心的指甲把掌心都掐破了,血腥味混着香水味往鼻子里钻。
吃完饭我躲回房间,反锁了门,才敢靠在门后大口喘气。
掏出手机把刚才录的音听了一遍,又把检测报告和录音一起存进了云盘,设了三层密码。
我翻到林漾的微信,刚要打字跟他说我需要律师。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刘桂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柔得能滴出水:
“晚星,睡了吗?我给你炖了安神汤,你开开门,我端给你喝。”
我下意识抬手摸向腕上的假镯子,指尖刚碰到镯子的表面,心猛地一沉。
刚才刘桂兰给我夹菜的时候,我特意留意过,她原来给我的那只真镯子,内侧有个小小的划痕,是我去年冬天不小心磕的。
可我手上这只假的,内侧什么都没有。
她刚才捏着我手腕转了两圈,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5
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强装镇定隔着门哑着嗓子应:
“刚准备睡呢,来了。”
我把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揉了揉脸才开门。
刘桂兰端着白瓷碗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惯常的和蔼笑意。
目光却精准地扫过我藏在身后的左手。
“怎么还藏着手呢?”
她笑着把汤碗递过来,另一只手就要来拉我的胳膊,
“刚炖的安神汤,放了酸枣仁,你最近不是总失眠吗?快趁热喝。”
“对了,我给你买了新的护手霜,你把镯子摘下来,我给你涂涂,省得冬天手裂。”
我心脏狂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假装打了个喷嚏偏过头:
“妈我好像有点感冒,别传染给你,我自己涂就行,等会喝汤的时候我自己摘镯子,您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刘桂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两秒。
也没强求,把汤碗和护手霜塞进我手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行,那你自己注意,汤一定要趁热喝,别浪费我一片心意。”
她转身走了,我关上门立刻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直到听见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的声音,才敢把汤碗端到书桌前。
我掏出上次林漾给我的便携检测试纸,滴了一滴热汤进去,试纸瞬间变色——和之前桃木镯检测出致幻剂阳性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浑身的血都凉透了,端着汤走到卫生间,全部倒进了马桶冲得一干二净。
回到房间我立刻给林漾发消息,把下午录的录音、检测报告的照片一股脑发给他,指尖抖得打了好几遍字才发出去:
我要告她们,还要查我爸妈二十年前车祸的档案,能不能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
林漾的消息回得很快:
我已经联系好了律师,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律所见面,我朋友在警大队工作,当年的车祸档案我明天一早就能调出来。
我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瘫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天,才想起要找我亲妈当年留下的身份证明,好带去给律师。
我蹲在地上翻书桌最底下的旧抽屉,翻出了个锁已经锈死的铁盒子。
我用剪刀撬开,里面除了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本封皮泛黄的日记本,是我亲妈的。
我坐在地上翻,前面几页全是记录我小时候学走路、学说话的小事,翻到最后几页,纸页上的字迹已经有点晕开了,我妈写:
【桂兰今天又来借钱,说欠了高利贷五十万,我没敢借。
她看星星的眼神太怪了,我已经立了公证遗嘱。
星星满22岁生日当天才能继承全部遗产。
要是星星在22岁前身故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
所有遗产全部捐给慈善机构,我死也不能让她打星星的主意。】
我眼泪“啪嗒”砸在纸页上,瞬间就懂了。
我今年21,还有五个月就满22,所以刘桂兰才掐着点在我成年礼那天给我戴上浸了致幻剂的镯子,就是要刚好在我22岁生日前把我弄疯,不然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赶紧把日记本塞进包里,刚拉上拉链,就听见窗户外传来“咔嚓”一声快门响。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户,窗帘没拉严。
赵磊蹲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举着手机正对着我手里的日记本拍。
看见我抬头,他咧嘴露出个阴恻恻的笑。
晃了晃手机,转身就从三楼的空调外机跳到了二楼的平台上,跑了。
我冲到窗边往下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区的路灯底下,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刘桂兰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那边她的声音已经没了半点温度,冷得像冰:
“苏晚星,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用装了,要么你现在就把遗嘱烧了,跟我去公证处把遗产转到你哥名下,要么,你就等着跟你爸妈一样,出意外死吧。”
6
我刚挂了电话,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赵磊的吼声震得整个楼道都发颤:
“苏晚星你个白眼狼!快开门!把日记本交出来!不然我砸门了!”
我抓着手机的指节都泛白,立刻把门反锁到最紧。
拖过书桌顶住门,指尖抖得却很稳。
先给林漾发了定位加三个紧急求救的感叹号,紧接着拨了110:
“您好,青园小区3号楼3单元302,有人持械意图非法入室,麻烦你们快点来。”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响,我甚至听见了斧子劈在木门上的“咔嚓”声,门板裂了一道缝隙,赵磊狰狞的脸从缝里露出来,阴笑着喊:
“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我不把你弄死我就不姓赵!”
我靠在书桌后面喘粗气,把所有证据又备份了五份。
分别发给三个远在外地的发小和两个大学老师的邮箱,设置了如果我72小时没手动取消,就自动把所有证据发到市纪委、妇联还有各大媒体的公共邮箱。
门板的裂缝越来越大,就在赵磊的胳膊已经从缝里伸进来要拧门锁的时候,楼道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我抬头就看见林漾冲了上来,他穿了件黑色的连帽衫,额角还带着汗,明显是跑上来的。
伸手一把攥住赵磊举着斧子的手腕,只听“咔哒”一声脆响,赵磊嗷的一声惨叫,斧子“哐当”掉在了地上。
林漾反手把赵磊按在墙上,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
刘桂兰扑上来要挠他,被他侧身躲开,狠狠摔在了地上。
“你谁啊你!私闯民宅我报警抓你!”
刘桂兰坐在地上撒泼,拍着大腿嚎,
“大家快来看啊!苏晚星这个白眼狼找了野男人来打养母和亲哥啊!
我养了她十八年啊!她要谋夺我们家的家产啊!”
旁边几户邻居早就被吵得开了门,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开手机里的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大,刘桂兰那句
“当年她爸妈不就是不肯把钱”借”我们一份,才出的车祸吗?”
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楼道。
刘桂兰的嚎叫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白得像纸。
刚好警车的警笛声从楼下传上来,四个警察冲上来了解完情况,又看了我提交的检测报告、录音,还有赵磊掉在地上的斧子,当场就要把刘桂兰和赵磊带走。
刘桂兰挣扎着要扑过来打我,被警察按住戴上了手铐,我刚要松口气,两个穿警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对着警察亮了证件,又看向刘桂兰:
“我们是市警大队的,你涉嫌2006年苏明远、李慧夫妇交通肇事谋杀案,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刘桂兰瞬间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我站在原地,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林漾走过来,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肩上,低声说:
“我朋友调档案的时候,找到了当年路过的大货车司机的行车记录仪备份,还有当年给你家修车的工人的证词,证明你爸妈的刹车管是被人故意剪断的,上面有刘桂兰的指纹。”
我们做完笔录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刚掏出手机要打个车,手机突然“叮”的一声,连续弹出来七八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开表彰大会那天。
我捧着勋章站在台上,台下坐满了穿军装的军人,齐刷刷站起来敬礼。
我终于忍不住蹲在台上嚎啕大哭,我爸等了二十年的公道,终于等来了。
回去那天林漾在机场接我,他官复原职还立了一等功。
警服肩上的星又多了一颗,林漾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手里拿着个红丝绒盒子,耳朵尖红得发烫:
“苏星,以后你的人生,就都是好日子了,我能不能陪着你一起过?”
我笑着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后来我把苏家的家产全部清算清楚,当年被周振吞的钱连本带利追回来二十七个亿。
我把核心技术无偿捐给了军方,剩下的钱一半建了“苏明远公益法律援助中心”
专门帮普通人打维权官司,一半建了助学基金。
给老家所有贫困孩子免学费到大学毕业。
我考了母校的法学硕士,毕业就去了法律援助中心上班。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比过去二十年都踏实。
那年清明我和林漾去给爸妈上坟,把烈士勋章和法考证书一起摆在了墓碑前。
风刮过松树林,沙沙响,像我爸小时候摸着我的头笑,说我们星星长大了。
下山的时候手机响,是老厂的王叔打来的。
说今年老厂拆迁款下来了,所有老工人都凑了钱。
在老厂旧址建了个苏明远纪念馆,喊我们回去吃开馆饭。
车开到山下的时候,正好碰见镇上的小学放学。
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路边的迎春花开得漫山遍野。
林漾牵着我的手,指节暖得发烫。
远处的天空炸开了几个庆祝开馆的烟花,亮得像星星。
我靠在他肩上,终于敢确定。
那些浸在血和泪里的黑暗日子,真的永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