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照和签证的办理出乎意料的顺利。
由于那是国际红十字会赞助的特殊医疗项目,加上我之前的病历档案,加急通道只用了一周就批下来了。
机票定在周五的下午。
距离现在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沈翊没有再回过公寓。
他似乎认定了我会在冷战中先低头。
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我拖着受伤的腿,开始在公寓里清理属于我的痕迹。
其实没多少东西。
这个所谓的家,早就被苏念初的气息填满了。
玄关处的鞋柜里,有一大半是她的限量版高跟鞋。
因为沈翊说:“苏苏家那边的鞋柜不够用,放几双在我们这里怎么了?”
洗手台上,摆着她用惯的贵妇级护肤品。
因为沈翊说:“苏苏皮肤敏感,来做客的时候洗脸不方便。”
甚至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换成了她喜欢的粉色系。
我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走到书房,准备拿走我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
那是一只古董怀表。
表盖上刻着一朵精美的鸢尾花。
我拉开抽屉。
空的。
我以为自己记错了,又翻遍了书桌的所有角落。
还是没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我摸出手机,拨通了沈翊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有轻柔的古典乐和刀叉碰撞的声音。
他们应该在吃法餐。
“想通了?”沈翊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笃定和高傲。
“如果你现在道歉,我可以考虑晚上回去陪你吃饭。”
我握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妈的怀表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是苏念初的声音。
“沈翊,我就说她会找这个吧。”
沈翊似乎对我的问题并不在意。
“哦,那个破表啊。”
“昨天苏苏来拿东西,觉得那表挺复古的,想借去当几天拍照的道具。”
“借?”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借给她?”
“林雨棠,你能不能别这么小题大做?”沈翊的语气立刻变得不耐烦。
“一个破怀表而已,放着也是落灰,苏苏拿去用用怎么了?”
“况且,她不小心给弄坏了,我已经说要赔你一块百达翡丽了。”
弄坏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的脑子里炸开。
“你再说一遍?”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坏了就是坏了,你喊什么?”
沈翊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可笑。
“表针掉了而已,我已经扔了。你想要什么表,明天我让助理带你去专柜挑,行了吧?”
扔了。
母亲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沈翊。”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会后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后传来沈翊嘲弄的笑声。
“后悔?林雨棠,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除了我,谁还会容忍你这个半瞎的累赘?”
“我给你一天时间冷静,别再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来烦我。”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屏幕慢慢变暗。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泣,也没有摔砸东西。
出奇的平静。
就像是看着一栋住了很久的房子,在眼前轰然倒塌。
废墟之上,反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感。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走进厨房,把冰箱里那些沈翊爱吃的牛排、苏念初爱喝的气泡水,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打开了电脑,登录了那个特殊的海外医疗论坛。
“李医生,我的航班是周五下午四点。”
“好的,到了苏黎世,会有人接你。”对方回复得很快。
“记住,角膜移植手术的准备期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放心。”
我敲下回复。
“我已经没有什么情绪可以波动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打在空荡荡的书桌上。
再过两天,我就会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讨好。
不用再被迫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
这段长达五年的寄生关系。
终于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