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怀里的纸箱,苏晓眼睛亮了一下,径直朝我走来。

    “许诺姐,你不会真要走吧?”

    “就因为昨晚你删了指纹,景年哥护着我说了你两句,你就要闹退伙来逼他妥协吗?”

    我绕开苏晓。

    “让开。”

    她却侧身挡住我,语气越发柔软。

    “许诺姐,你年纪也不小了,别这么任性。景年哥一夜没睡,早上还要应付你留下的烂摊子。”

    “景年哥说你最近情绪太激动,不适合再操心十周年庆典的事。”

    “正好我刚毕业需要履历,他特意把这个项目交给我练手,你放心回家做程太太吧,我会替你分担的。”

    我想避开她的触碰,她却突然哎呀一声,鞋跟故意勾住箱角,肩膀顺势重撞上来。

    纸箱从我怀里脱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旧物散了一地,相框玻璃彻底碎裂。

    苏晓蹲下来,连声道歉,手却越过最上面的文件,抽出了那本压在判决书下面的旧本子。

    本子封皮已经发软,是十年前我开始记录的。

    程景年不吃香菜,连续开庭后会失眠。

    谈判前不能喝浓咖啡,否则右手会发抖。

    每次败诉,他习惯一个人坐在楼梯间,我需要等十分钟再进去,不能过早安慰他。

    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

    “还给我。”

    我伸手去拿,苏晓已经翻开扉页。

    那行年轻时写下的字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如果明天你能赢,我就敢大声说爱你。”

    苏晓站起来,当着全所几十个员工的面,大声念了出来。

    那些曾经的同僚,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哄笑。。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浑身发抖。

    苏晓捂住嘴,眼底的恶意再也没有藏住。

    “天啊,许诺姐,你十年前就暗恋景年哥了?”

    “原来这十年,不仅工作上是你离不开他,连感情上都是你一个人在自我感动啊!”

    “你还以为退伙能威胁到他吗?他早就不想要你了!”

    我这十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真心,被程景年的纵容踩进了律所大厅最脏的地板里。

    指尖开始发抖。

    我想告诉他们,程景年也曾在凌晨三点背着发烧的我跑过四条街。

    也曾为了不让我陪客户喝酒,一个人挡下整桌酒。

    第一次拿到分红时,他只给自己留了两百块,其余全部打进我的账户。

    我爱他,不是毫无缘由。

    可那些话说出来,只会变成另一场供人取乐的证明。

    专用电梯门在此时打开。

    程景年扫过满地狼藉,视线落到苏晓手里的本子上。

    苏晓先红了眼睛。

    “景年哥,我只是想帮姐姐捡东西,她突然...”

    “许诺。”

    程景年走到我面前,没有看地上裂开的相框。

    “大庭广众之下,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抬头看他。

    他脸上带着连续熬夜后的疲惫,我几乎下意识想替他扶正,手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程景年压低声音。

    “合伙人大会马上开始,你就算对晓晓有意见,也不能在这里闹。”

    “先回办公室,有事关起门说。”

    “是她翻了我的东西。”

    我的声音有些哑。

    苏晓立刻把本子递过来。

    “我不知道不能看。我就是觉得那句话很可爱,才念出来的。”

    程景年没看本子,随手往我面前一递。

    “她已经道歉了。”

    我没接。

    “你听见她念了什么吗?”

    “许诺,够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显然更在意大厅里站着的人。

    “把你的私人情绪收起来。”

    十年前,他第一次看见那句告白,笑得耳朵都红了。

    他把本子藏进外套,说这是他收过最珍贵的证物,要保存一辈子。

    如今他甚至没问,苏晓凭什么翻开它。

    我把本子夺回来,从中间撕成两半。

    纸页不够整齐,撕到最后一截时卡住了,我用力扯断,将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程景年的手僵在半空。

    我蹲下,把裂开的相框和文件重新装回纸箱。

    起身时眼前黑了一下,我扶住桌沿才没有失态。

    “办公室,我就不回了。”

    我越过程景年。

    他在身后叫我的名字,这一次我没有停。

    走出律所大门,冷风吹过发烫的眼睛。

    我坐进出租车,直到车开过两个路口,才发现自己还抱着那只破损的纸箱。

    助理发来消息,说程景年让她叫我回办公室。

    我擦掉落在相框裂纹上的泪痕回复。

    “下午办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