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带着最终拟好的法律文件回到律所。
走廊很安静。
程景年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苏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景年哥,你下个月真要娶她吗?”
我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
“她脾气那么凶,还处管着你,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干涉你的自由吗?”
程景年没有回答。
苏晓又靠近了些,声音变得模糊。
“是不是因为律所一半都是她的,你才不敢分?你现在什么都有了,没必要再委屈自己。”
我屏住呼吸。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风吹起我手里的文件,纸张轻发颤。
我等着程景年反驳,哪怕只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办公室里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
“这是我欠她的,不得不还。”
欠。
原来十年的并肩、求婚时的拥抱、婚礼名单上并列的名字,在他那里只是一笔拖了太久的债。
我推开门。
苏晓坐在会客沙发上,身上还披着程景年昨晚那件大衣。
见到我,她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得意。
程景年脸色微变。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没回答。
他看了苏晓一眼。
“你先出去。”
苏晓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停。
“许诺姐,景年哥今天胃不舒服,你别再刺激他了。”
我侧身让开,连看都没看她。
办公室门合上后,我走到桌前。
桌面上放着两份尚未签字的文件。
一份压在底下,只露出“婚礼取消”四个字,另一份标题是《股权重组协议》。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不仅想还债,还已经准备好了结清的方式。
程景年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伸手将文件合拢。
“你别乱猜。”
“我不猜。”
我把带来的文件拍在他面前。
最上面还有婚礼场地和宾客通知的取消清单,每一项都已经签好我的名字。
“如你所愿,债务一笔勾销。”
程景年低头看了两秒,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房子、车和共同账户里的钱,我都不要。律所股份按退伙流程处理,婚礼取消。”
我将钢笔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
程景年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手掌按住文件。
“诺诺,你听到多少?我桌上的东西不是...”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屏幕上显示法院来电。
程景年看了我一眼,手指仍压着那份解除协议。
“等我三十秒。”
他接起电话,朝我做了一个等候的手势。
我看着那个手势。
十年来,每逢工作与我冲突,他都会这样让我等。
等他开完庭,等他见完客户,等他有空谈婚礼,也等他处理好苏晓的情绪。
电话里的人通知开庭延期,程景年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拿起笔记录时间。
我转身离开。
他伸手来拦,电话那头又叫了他一声。
那只手停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最终没有碰到我。
十分钟后,我用个人邮箱向全所及行业群发出声明。
“本人已与程景年先生解除婚约,并正式退出律所。”
程景年挂断电话冲到我的办公室时,只看见桌上那块已经摘下姓名牌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