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刑部的第一晚,狱吏先夹了我的手。
靖王府在妹妹的医箱暗格里验出了催生藤的残粉。
春和堂同批药材的药签是我的字。
母亲、兄长、妹妹和陆怀谦的口供也完全一致。
他们说我在春和堂负责配药,那只青瓷瓶也是我亲手装好,藏进妹妹药箱的。
妹妹只负责问诊,从未碰过药柜。
我不肯画押,狱吏便把夹棍套上我的右手。
第一道绳收紧时,指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咬住衣袖,没有出声。
第二道绳收紧后,我连撑住身体都做不到。
狱吏问:“药是不是你换的?”
“不是。”
“顾家四个人都指认你,你还想抵赖?”
我把左手压在右腕上。
“我要见王妃身边的侍女素云。”
那晚素云曾来春和堂找过我。
她说妹妹在产房里慌了,王妃出血不止,让我赶紧过去。
母亲没有让我出门。
她说宫中召的是女医官顾清仪,我若出现,妹妹冒名行医的事便瞒不住了。
素云至少能证明,王妃出事后,王府派人来找的是我。
狱吏没有替我传话。
第三次收绳后,我的食指垂了下去。
天快亮时,母亲来了。
她带着一只食盒,里面装着参汤和我小时候爱吃的杏仁酥。
看见我的右手,她扶着牢门站了很久。
“他们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我靠在墙边,没有应。
她让狱卒开门,蹲下来替我擦手上的血。
帕子碰到断指,我往后缩了一下。
“疼吗?”
“你以为呢?”
母亲把帕子握进掌心。
“供状为何不签?”
“清仪承认了吗?”
“她受了惊,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安稳。”
“王妃已经睡进棺材里了。”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参汤递给我:“先吃点东西。娘已经请人问过,只要你认下误配药物,王府未必会要你的命。”
“供状上写的可不是误配。”
她眼神移开。
“刑部要一个说得通的动机。”
“所以你们写我嫉妒清仪。”
“只是几句话。”
我看着她:“几句话你就要我背着sharen的罪名活一辈子吗?”
“活着总比什么都没了强。”
她握住我没受伤的左手。
“清仪刚受封,怀谦也要进太医院。春和堂养着几十户人家。你若把真相说出去,这些人怎么办?”
“那王妃怎么办?我怎么办?”
母亲的手慢慢松开。
“人已经死了。”
她将供状放到我膝上。
“沉璧,娘没有别的路了。”
“有。”
我把供状撕成两半。
“让顾清仪自己去认罪!”
母亲看着落在地上的纸,许久没有弯腰去捡。
“你从小就比她能抗事。”
她起身时,裙角扫翻了参汤。
汤汁泼在牢房地面,冒出一点热气。
“娘明日再来看你。”
我叫住她。
“七岁那年,药房为什么失火,你还记得吗?”
她背对着我。
“过去那么久,还提它做什么?”
“是清仪打翻油灯,你知道的。”
母亲没有回头。
“她当时年纪小。”
“可我也只有七岁。”
牢门合上。
她带来的杏仁酥留在外面,一块都没有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