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
“你若说出实情,我会认下替清仪代诊和协助顾家欺瞒女医局的罪。”
“清仪怎么办?”
“她做错什么,便受什么罚。”
母亲握紧梳子。
“王妃和孩子都死了,她受不起。”
“我就受得起吗?”
她的眼睛红了:“你是姐姐。”
“只早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也是姐姐。”
我把梳子从她手里拿走。
七岁那场火后,她每天替我梳头。
伤口结痂时很痒,我忍不住抓,她便握住我的手。
一遍遍说,等好了还会和从前一样。
头发会长出来,嗓子会恢复,脸上的疤也会淡。
只有妹妹的名声不能毁。
所以纵火的罪要我认。
长大后,她又说我的脸已经毁了,妹妹替我站在人前,我该感激。
如今连命也成了可以顺手拿走的东西。
妹妹被带进来时,母亲还没有离开。
她瘦了一圈,眼下发青。
守卫打开牢门,她跪到我面前。
“姐姐,对不起,我承认药是我自己加的。”
母亲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妹妹被打得歪到一边。
“你胡说什么?”
“素云都看见了,瞒不住。”
“她看错了。”
“娘,我不想死。”
妹妹捂着脸,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母亲把她抱进怀里。
她哄了很久,像小时候妹妹喘症发作时那样,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我坐在草席上看着她们。
妹妹哭够了,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姐姐,你救过靖王。只要你替我认罪,他不会杀你。”
“谁告诉你的?”
她看向母亲。
“娘说的。”
“你们的供状上可是写我故意谋害王妃。”
妹妹避开我的眼睛:“可以改成误用。陆怀谦会替你求情。”
“他也这么说?”
“他说顾家不能有两个女医。”
妹妹膝行到我面前。
“这些年,我从没想过要抢你的功劳。一开始是娘让我替你见人,后来所有人都认定我是顾家女医,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受封那日,可以说出来。”
“圣旨已经宣了。”
“成亲前也可以说。”
她抓住我的裙摆:“怀谦喜欢的是能与他一同进太医院的人。若我没有女医的身份,他不会娶我。”
我看着她的手。
这双手没有被火烧过,也没有被夹棍夹断。
母亲从那场火后一直护到今日
“所以你明知道自己摸不准胎位,也敢留在王妃产房。”
“我只是想证明一次。”
妹妹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想一辈子都靠你。”
“结果出了事,还是要靠我。”
她的手松开了。
母亲将她拉起来:“我们走,别求她了。”
妹妹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门外的光落在她脸上。
她仍旧是京城人人称赞的女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不能弯曲的右手。
母亲走到牢门边。
“沉璧,明日娘还是会按原来的口供说。”
我没有拦她。
她出去后,我用左手捡起那把梳子。
梳子断了一根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