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按在镜面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
镜子里,他的脸开始变形。
嘴角往上翘。
眼睛眯起来。
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但陈默知道自己没有笑。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镜子里那张脸也恢复了正常。
“别看了。”
林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默转身。
林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在功德箱上停了一秒。
“这面镜子有问题。”陈默说。
“整个告别厅都有问题。”林若说,“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走出告别厅,陈默锁上门。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日光灯依旧嗡嗡作响。
回到会议室,徐馆长还坐在桌前。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
“怎么样?”
“硬币投进去了。”陈默说,“镜子有反应。”
徐馆长点点头,没说话。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要再下一趟地下。”
徐馆长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确定。”
林若走进来,关上门。
她站在陈默身后。
徐馆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表面生了一层锈。
徐馆长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三样东西。
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一个用黄布包着的小包。
一本发黄的线装书。
“封印的核心节点在地下第三层。”徐馆长说,“要修复它,需要三样东西。”
他指着铜钥匙。
“第一样,道门古剑。你已经拿到了。”
陈默点头。
徐馆长又指着黄布包。
“第二样,初代封印的血契。这东西还在馆里,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什么地方?”
“停尸间。”徐馆长说,“冷柜第三排,第七号柜。”
陈默皱起眉头。
“第三排?那不是绝对禁忌区域吗?”
“对。”徐馆长说,“所以我把东西藏在那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
“第三样呢?”
徐馆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继承者自愿献祭一部分灵魂力量。”
陈默没有犹豫。
“我可以。”
“不行!”
林若的声音很尖锐。
她绕到陈默面前,看着他。
“你知道献祭灵魂力量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林若的声音开始发抖,“献祭灵魂力量,你的意识会被侵蚀,身体会慢慢失去知觉。最后你会变成一个活死人!”
陈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还有别的办法。”林若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徐馆长叹了口气。
“还有一个办法。”
两人同时看向他。
徐馆长翻开那本发黄的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文字。
“道门秘术。可以用封印的血契绑定到继承者的传承印记上。这样就不用献祭灵魂力量。”
“那代价呢?”陈默问。
徐馆长沉默了很久。
“施术者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损失十年的寿命和一半的道行。”
陈默看向林若。
林若的表情很平静。
“我来当施术者。”
“不行!”陈默站起来,“你是入殓师,你要留在这里维持封印。”
“没有我,封印也会被修复。”林若说,“但如果没有施术者,你就要献祭灵魂力量。”
“我可以承受。”
“你不能。”林若说,“你还要活着走出这里。”
陈默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林若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道门后裔。这是我该做的事。”
“你会损失十年寿命。”
“我知道。”
“还有一半的道行。”
“我知道。”
林若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徐馆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要想清楚。一旦施术,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若点点头。
“我早就想清楚了。从我师父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路。”
陈默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什么时候开始?”林若问。
徐馆长看了看墙上的钟。
“今晚凌晨一点。那个时候封印最弱,血契最容易被绑定。”
“好。”
林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默。”
“嗯?”
“活着回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陈默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馆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是个好姑娘。”
陈默点点头。
“去准备吧。”徐馆长说,“今晚会很艰难。”
陈默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保安室门口,推开门。
保安室里,红线又往里缩了一截。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早上九点零三分。
距离凌晨一点,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陈默走到桌前,坐下。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本黑色的记录本。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第十二条规则,是打破规则的规则。”
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黑雾越来越浓。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盯着那片雾,眼神很平静。
“来吧。”他低声说,“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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