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分。
陈默走在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一下。
一下。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
照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
口袋里那团魂魄还在发烫。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走到那扇铁门前。
门没锁。
推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石室还是老样子。
四壁粗糙。
地面凹凸不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李道玄的残魂漂浮在石室中央。
灰白色的光团。
比陈默第一次见到时更暗淡了。
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你回来了。”
残魂的声音很轻。
带着疲惫。
陈默没说话。
从口袋里掏出那团淡金色的魂魄。
光团一出现。
李道玄的残魂立刻剧烈颤抖起来。
像被风吹动的火焰。
“这是……”
残魂的声音变了调。
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陈默把魂魄气团举起来。
“你的。”
残魂颤动得更厉害了。
淡金色的光从魂魄气团上散发出来。
和残魂的灰白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像两条纠缠的蛇。
“你做到了……”
残魂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陈默没接话。
他把魂魄气团往前一推。
气团飘向残魂。
两团光在接触的瞬间。
爆发出强烈的白光。
陈默本能地眯起眼睛。
白光持续了三秒。
然后缓缓消散。
石室重新恢复昏暗。
但李道玄的残魂变了。
不再是模糊的灰白色光团。
它凝实了。
变成了一个人形。
虽然还是半透明的。
但轮廓清晰可见。
是一个老人的样子。
头发花白。
面容枯槁。
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道袍。
眼眶里有两团绿光。
比之前更亮。
像两颗绿豆大小的青色灯泡。
李道玄低下头。
看着自己凝实的手掌。
手指动了动。
“三十年了……”
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不再像从水里传出来的。
陈默站在对面。
等他缓过来。
李道玄抬起头。
看向陈默。
眼眶里的绿光晃了晃。
“你做到了。”
他说。
陈默点点头。
“该你了。”
李道玄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
嘴唇开始动。
一段晦涩的咒语从嘴里念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石室里回荡。
像钟声。
一波接一波。
陈默竖起耳朵。
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咒语很拗口。
不是普通话。
听起来像某种古老的方言。
夹杂着道家的术语。
陈默听出其中有十二个音节。
特别明显。
每个音节都不同。
有的低沉。
有的高亢。
有的短促。
有的绵长。
像十二把钥匙。
李道玄念了三遍。
第一遍很慢。
第二遍正常速度。
第三遍更快。
三遍念完。
他睁开眼。
“记住了吗?”
陈默点头。
咒语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每个音节。
每个停顿。
每个尾音。
李道玄说:“这是初代留下的封印咒语。十二个音节,对应十二条规则。”
“每条规则都是一个封印节点。”
“把这十二条封印连在一起,就能修补血契。”
陈默问:“怎么补?”
“下个月圆之夜。”
李道玄说得很慢。
像在确认每一个字。
“月圆之夜,天地阴阳平衡最弱。封印的活性最强,补全效果最好。”
“那时候动手,成功率最高。”
陈默算了一下。
距离下个月圆之夜。
还有十九天。
“邪神呢?”
陈默问。
李道玄沉默了几秒。
“邪神的本体被封印在地底深处。它出不来。”
“但它的意识可以通过规则漏洞渗透到现实。”
“第十二条规则,就是它制造的盲点。”
陈默皱眉:“盲点?”
“你能接触到第十二条规则,但只要你接触到它,你就会忘记自己接触过它。”
“像一块镜子,你看到镜子里的东西,但镜子本身你看不见。”
陈默追问:“第十二条规则是什么?”
李道玄摇头。
“我不能说。”
“说了你就会忘记。”
陈默盯着李道玄的眼睛。
那双发着绿光的眼睛。
“我说了,你就会忘记。不是忘记我说的话,是忘记你问过我。”
“你的记忆会直接跳过这一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信了。
因为李道玄没必要骗他。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
李道玄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当年从一个前辈那里听说了第十二条规则的存在。”
“我问了,他告诉我了。”
“然后他忘了。”
“第二天我再问他,他说他从没跟我说过。”
陈默心里一沉。
这比任何规则都危险。
因为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那你怎么还记得?”
“因为我死了。”
李道玄说得很平静。
“死后,记忆重新回来了。”
“死亡是唯一能对抗第十二条规则的方法。”
陈默没接话。
石室安静了几秒。
“还有什么?”
他问。
李道玄想了想。
“补血契的时候,需要三个人。”
“你,那个姓林的女娃,还有一个人。”
“谁?”
“守馆人。”
陈默愣了一下。
“徐馆长?”
“对。”
李道玄眼眶里的绿光闪了闪。
“封印需要三股力量。活人的阳寿,死人的执念,道门的血脉。”
“你是活人,那女娃是道门血脉,守馆人是死人的执念。”
陈默皱眉:“徐馆长还活着。”
“他身上有祖辈的执念。”
“世袭守护者的血脉里,都带着祖辈的执念。”
“这就是他们能活这么久的原因。”
陈默把信息记在心里。
“还有吗?”
李道玄摇头。
“该说的,我都说了。”
“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陈默转身要走。
“等等。”
李道玄叫住他。
陈默停下脚步。
没回头。
“小心徐馆长。”
李道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知道的比你们多,但说的比你们少。”
陈默脚步顿了顿。
一秒。
两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铁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重新变得黑暗。
手电筒的光束在地面上晃动。
陈默走在楼梯上。
脑子里还在想李道玄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心徐馆长。
他知道的比你们多,但说的比你们少。
这句话什么意思?
徐馆长有什么瞒着他?
陈默走出地下三层。
回到一楼走廊。
日光灯管还是惨白。
走廊还是空荡荡。
他看了看手表。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到五点。
他朝保安室走去。
口袋里,那团魂魄还在发烫。
但手腕上的魂印,已经安静下来了。
那只眼睛闭上了。
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