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气息贴上后颈。
像一条冰冷的舌头。
陈默没动。
他知道规则1——零点到五点,必须固守保安室。但今晚的异样逼得太近,他必须赌一把。
他缓缓后退三步。
站定。
睁开眼。
遗像前站着一个女人。
穿红色嫁衣,长发及腰,背对着他。嫁衣上没有一丝褶皱,红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灯光照在上面,不反光——像把所有光线都吸进去了。
陈默盯着那件嫁衣。
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红衣新娘。
殡仪馆的传说。三十年前,一个女人在婚礼当天出车祸死了。据说她的婚车在十字路口被一辆大货车拦腰撞上,她穿着嫁衣被甩出车外,当场死亡。从那以后,就有人在殡仪馆里见过她——穿着红色嫁衣,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陈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女鬼缓缓转过身。
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了。肩膀先动,然后是脖子,最后是脸。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惨白的平面。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光滑,没有起伏。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陈默的掌心开始发烫。
他抬起右手。纯阳真火从掌心的功德印记里涌出来,金色的火焰包裹住整只手。
“别让她跑了。”他低声说。
女鬼冲他扑过来。
陈默没有后退。金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像一条火龙,直接扑向女鬼的身体。火焰撞上嫁衣的瞬间,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嫁衣开始燃烧。
金色的火焰舔舐着红色的布料,烧出一个个黑色的窟窿。但女鬼的身体没有消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火,然后伸出双手,直接掐向陈默的脖子。
速度太快。
陈默来不及躲。
一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力量大得像铁钳。他感觉自己的喉结被压碎了,呼吸瞬间被切断。女鬼的脸凑到他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平面正对着他,像在“看”他。
陈默抬起手,抓住女鬼的手腕。
他想掰开。但女鬼的力气太大了。他的手指陷进她的“肉”里,触感冰凉,像抓着一块冻肉。
窒息感越来越强。
眼前开始发黑。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扩散开。他憋住一口气,对准女鬼的脸,把舌尖血喷出去。
舌尖血是人体阳气最盛之物。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血喷在女鬼脸上的瞬间,那张惨白的面具开始融化。像被硫酸泼了一样,白色的平面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的东西——黄白色的骨头。眼眶是两个黑洞,鼻梁塌了,牙齿露在外面。
女鬼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叫声。
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一下。
陈默抓住这个机会。用力掰开女鬼的手,挣脱出来。他后退几步,喉咙火辣辣地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女鬼捂着脸,发出“嘶嘶”的声音。
她的脸正在修复。白色的“肉”从边缘开始长回来,像伤口愈合一样。
陈默没有给她时间。
他再次引动纯阳真火。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把火焰散开,而是集中起来——将全部力量凝聚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形成一个金色的火球。
他瞄准女鬼的胸口。
那里是怨念的核心。
金色火球飞出。直接撞进女鬼的胸口。火焰钻进她的体内,从内部开始燃烧。女鬼的身体开始鼓胀,像被吹起来的气球,嫁衣被撑开,露出底下干瘪的身体。裂缝从胸口开始扩散,蔓延到四肢、脖子、脸部。
黑色的怨气从裂缝里泄出来。
女鬼张开嘴——如果那张骷髅脸还能算嘴的话——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像一根针在脑浆里搅动。
陈默捂住耳朵。
咬紧牙关。
金色的火焰越来越亮。
女鬼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裂缝越来越大,黑色的怨气像洪水一样涌出,很快就被纯阳真火吞没。火焰在她体内烧了整整三分钟,直到最后一缕怨气被烧尽。
女鬼的身体像纸灰一样飘散。
地上只剩下一块红色的碎布。
陈默走过去。捡起碎布。布料很薄,摸上去像丝绸。他翻过来,看到上面绣着一行字——
“1793年5月15日。”
他的手指僵住了。
1793年5月15日。他记得这个日期。那是初代封印血契完成的第三天。徐馆长告诉过他,两百年前,初代守馆人用自身性命为代价,封印了邪神“祂”。封印完成的时间,就是1793年5月12日。
三天后,5月15日,血契彻底生效。
这块碎布上绣的日期,正好是那一天。
陈默攥紧碎布。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红衣新娘是三十年前死的,但她身上的碎布上绣着两百年前的日期。这说明什么?
要么这块布不是她的。
要么她不是三十年前死的。
要么——她和封印有关。
他抬起头,看着女鬼消失的地方。地面上没有其他痕迹,只有一小片灰烬。纯阳真火烧得很干净,连怨气都烧没了。
但他手里的碎布还在。
陈默把碎布翻过来翻过去。想找到其他线索。但除了那个日期,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地点,没有任何能说明身份的信息。
他掏出手机。
拍了张照片。
然后看了看时间。
凌晨零点十一分。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收起碎布。转身往回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想起刚才女鬼掐住他脖子的画面——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凑到他面前时,他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渴望。
她在找什么东西。
陈默回到保安室。关上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功德印记还在发热,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面流动。红衣新娘的怨念被纯阳真火烧干净了,但他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那块碎布上的日期,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1793年5月15日。
他需要回去查一查。看看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