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保安室的门。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完好的门，灯还亮着。
桌上堆着几本日记和笔记。那是他从地下暗室带回来的，历代守夜人的记录。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字迹被水渍泡得模糊不清，还有一些被黑色污渍侵蚀，那些污渍像活的一样，在纸面上缓缓蠕动。
陈默坐下来。
他翻开第一本日记。封面已经烂了大半，只能辨认出“1987”几个数字。纸张硬邦邦的，翻动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第一页的字迹很工整，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字：
“第三天。听见哭声。捂耳蹲下，默念二十一遍。有用。”
陈默放下这本，拿起另一本。
这本更旧。封面的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纸板。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的：
“不能看遗像的眼睛。看了就死。老周看了，死了。我看了，没死。为什么？”
陈默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把所有日记和笔记摊开在桌上。一共七本，跨越了四十年的记录。他拿出一支笔，撕下一张白纸，开始整理。
第一条规则：0:00-5:00为绝对高危时段，必须固守保安室，严禁外出。
他在纸上写下这条规则，然后在旁边标注：所有日记都提到这一点，无一例外。但1987年的日记里有一句话：“两点三十七分，窗外有东西。没动。它走了。”
第二条规则：听见不明哭声，立刻捂耳蹲下，默念“尘归尘”二十一遍，全程不得抬头。
他写下这条规则，然后翻看日记。1993年的日记里有一条记录：“哭了。蹲下。数到十七，哭声停了。抬头，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有脚印。”
陈默在纸条上写：哭声会留下痕迹。抬头前先检查地面。
第三条规则：禁止直视遗像双眼超过三秒；若不慎对视，闭眼十秒后，稳步后退三步即可化解。
第四条规则：停尸间冰柜第三排为绝对禁忌区域，禁止靠近、触碰、开启、提及。
第五条规则：夜班有人敲门，先观察猫眼：猫眼无人不可开门，猫眼有人更不可开门。
第六条规则：凌晨3:33若闻到檀香味，即刻屏住呼吸，前往1号焚化炉前鞠躬三次。
第七条规则：严禁与馆内同事讨论个人家庭、生辰属相、童年创伤经历。
第八条规则：保安室红线区域为绝对安全区，但红线每月向内收缩5厘米，安全范围持续缩减。
第九条规则：若监控画面中看见“另一个自己”，立刻闭眼按下紧急按钮，直至警报响起。
第十条规则：每周三凌晨，必须使用1988年前发行的硬币，投入3号告别厅功德箱。
第十一条规则：馆内禁止睡觉做梦；若意外入梦，醒来第一时间开口说“那不是真的”。
第十二条规则：无书面记载。
陈默把十二条规则全部写在纸上，然后贴在白板上。他后退两步，看着那些纸条。
有些规则用了“绝对”这个词。第一条是“绝对高危时段”，第四条是“绝对禁忌区域”，第八条是“绝对安全区”。三条“绝对”，指向三个不同的区域。
但第八条有个问题，红线每月向内收缩5厘米。安全区在缩小。
陈默拿起笔，在第八条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他看向第三条和第五条。
第三条说不能看遗像，第五条说要看猫眼。一个是不能看，一个是必须看。看似矛盾，但仔细一想，两条规则的对象不同。一个是死者的遗像，一个是门外的访客。
但猫眼看到的东西，和遗像看到的东西，本质上都是“另一个空间”的存在。
还有第二条和第十一条。第二条说不能抬头，第十一条说不能做梦。一个是限制身体动作，一个是限制意识状态。都是“不能”，但范围不同。
陈默皱了皱眉。
他翻开一本日记，是2005年的记录。字迹很乱，有些地方被黑色污渍侵蚀，只能勉强辨认：
“第十……规则……不能……否则……会看到……”
中间一段完全被污渍覆盖。陈默凑近看，那些黑色污渍在纸面上缓缓蠕动，像某种活物。
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立刻放下日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种眩晕感持续了几秒才慢慢消退。他重新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本日记。黑色污渍比刚才扩大了一点，已经覆盖了半页纸。
“污染。”他低声说。
那些被侵蚀的文字，本身就是陷阱。阅读它们，就是在接触邪神的力量。他拿起笔，在日记封面上画了一个圈，标注“不可读”。
他继续翻阅其他日记。
1997年的记录提到冰柜第三排有呼吸声。2001年的记录质疑1988年的特殊意义。2008年的记录发现焚化炉温度异常。2015年的记录描述了监控画面中的另一个自己。
陈默一条一条看下去，一边看一边在白板上标注。他画出一张关系图，把十二条规则和日记里的细节全部连起来。
三条“绝对”规则构成一个三角形。第一条指向时间，第四条指向空间，第八条指向区域。三条规则围住整个殡仪馆，形成一个封闭的结界。
第二条和第十一条指向"感知"，不能听，不能梦。第五条和第三条指向"视觉"，不能看，但必须看。
第六条指向"气味"，檀香。第十条指向"物品"，硬币。第七条指向"信息"，不能讨论个人情况。第九条指向"镜像"，另一个自己。
十二条规则，覆盖了人的五感、时间、空间、信息、物品。
陈默盯着白板上的图。那些线条和圆圈在灯光下交织成一张网。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个结构。
立体的结构。
他后退几步，眯起眼睛，让视线模糊一点。白板上的线条和圆圈开始重叠，形成一个三维的图形。那是一个立体的封印。
三条“绝对”规则是三个，构成一个三角形平面。其他规则是这个三角形上的节点，连接着不同的维度。时间、空间、感知、信息、物品，全部被编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封闭结构。
它的底层逻辑不是要困住进入殡仪馆的人。
陈默盯着那个结构，心脏跳了一下。
“原来它们是要困住祂。”他低声自语。
他拿起笔，在封印结构的中央画了一个点。
那个点就是邪神。
十二道规则构成的封印，把邪神封锁在殡仪馆的地下。守夜人是封印的看守者。规则是为了镇压那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