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保安室的门。
走廊的灯还亮着。
惨白的日光灯把地面照得像冰面。他走到告别厅门口,手按在门板上,停了两秒。门没锁。
他推开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告别厅比走廊低三度,那股寒意像活物贴着皮肤往里钻。厅里摆着五排椅子,正前方是一个灵台,灵台后面挂着一幅遗像。黑白的。一个中年男人的脸。
陈默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厅。没人。灯是关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遗像照得半明半暗。
他走到距离遗像两米的位置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遗像上。中年男人的眼睛平视前方,瞳孔里什么都没有。陈默盯了五秒,然后移开视线。什么都没发生。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腿微微分开,重心压低。这个姿势不容易摔倒。
“三秒。”
他开口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抬起眼睛,直视遗像的双眼。
第一秒。
中年男人的脸很普通,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活着时拍的照片。陈默盯着那双眼睛,瞳孔是黑的,没有光。
第二秒。
一阵刺痛从眉心钻进来,像针扎进颅骨。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视野开始模糊。他看到遗像上的脸变了——嘴角往下拉,眼睛里的黑开始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
第三秒。
陈默在心里数到三,闭上眼睛。
他迅速后退三步,脚跟踩实地面。第三步落下去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手撑住旁边的椅背。
耳鸣。
耳朵里像塞了一只蜂,嗡嗡地响。他闭着眼,默数了十秒,然后睁开。
遗像恢复了正常。中年男人还是那个中年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陈默吐出一口气。
他成功了。
但脑子里多了一段画面。就在刺痛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幅场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冰柜前,手放在第三排冰柜的把手上。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一块疤痕。画面一闪而过,但细节清晰得像刻进去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画面重新过了一遍。白大褂,冰柜,第三排,疤痕。那个人的脸没看清,但白大褂的款式看起来像是二三十年前的工作服。冰柜的门是银白色的,把手是长条形的金属条,和现在停尸间用的冰柜一模一样。
他揉了揉太阳穴。耳鸣还没消,脑子里嗡嗡的。
“第三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第四条规则:停尸间冰柜第三排为绝对禁忌区域。禁止靠近、触碰、开启、提及。
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打开了第三排的冰柜。他看到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打开?他最后怎么样了?
陈默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
还有三个小时四十分钟才到安全时间。他现在不能去停尸间,但可以去走廊尽头看一眼。只要不靠近冰柜,就不算违规。
他站起来,膝盖还有点发软。刚才那一下刺痛消耗了不少体力,精神也有些疲惫。他拖着步子走出告别厅,往停尸间的方向走。
走廊的灯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
陈默没回头。他走到停尸间门口,门是关着的,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规则第四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他伸手摸了摸门板。金属的,冰凉。
门后面就是冰柜。第三排就在里面。陈默收回手,靠在墙上。他现在不能进去,但他已经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只要能查清他的身份,就能知道第三排冰柜里到底有什么。
他转过身,往回走。
回到保安室,陈默把日记翻到空白页,写下刚才看到的画面:白大褂,第三排冰柜,手腕疤痕。他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疤痕的位置——左腕内侧,大概两厘米长。
他盯着这个图看了很久。
殡仪馆里穿白大褂的只有两种人:入殓师和法医。入殓师的工作服通常是深色的,只有白大褂才是纯白色。那个人的白大褂很白,亮得反光,不像是入殓师穿的。法医。只有法医才会穿那么白的衣服。
陈默合上日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四十。他还有时间。他翻开徐馆长给的那份员工档案,从最后一页往前翻。档案里记录了过去二十年的员工信息,大部分是保安和保洁,入殓师只有三个,法医——
他翻到中间,停住了。
一页档案被撕掉了。只剩下装订线的痕迹,纸张边缘撕得很齐,是刻意撕掉的。被撕掉的那一页上面,应该就是某位法医的信息。
陈默把档案合上,放在桌上。
撕掉档案的人不想让他查到那个法医的身份。但撕掉档案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那个法医确实存在过,而且和第三排冰柜有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耳鸣已经消了大半,但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画面——白大褂的手放在冰柜把手上,手腕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那条疤痕是旧的。至少五年以上。
一个在殡仪馆工作五年以上的法医,打开了第三排冰柜。他看到了什么?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凌晨两点。
距离五点还有三个小时。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需要休息,恢复刚才直视遗像消耗的体力。五点之后,他就能去停尸间了。
但他已经决定了。今天之内,他必须找机会去停尸间,站在第三排冰柜前面,亲眼看看那个白大褂到底打开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