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三十五分。
陈默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四个词——靠近、触碰、开启、提及。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四个词,开始拆解。
“绝对禁忌区域”——规则原文里的前缀。他圈出“绝对”两个字。
绝对的语义边界在哪里?
规则说“第三排为绝对禁忌区域”。那第二排呢?第一排呢?
他翻开初代笔记,找到关于停尸间冰柜的描述。笔记上画了一张平面图。三排冰柜并列,每排八个抽屉。第三排在最内侧,紧贴墙壁。第二排在中间,第一排靠近门口。
陈默用手指点了点图上的位置。
规则只约束“第三排”。
也就是说,他可以合法进入停尸间,可以合法站在第一排和第二排旁边。只要他不跨过第二排的边界线,不进入第三排的范围,就不算违规。
但问题是,第三排在房间最内侧。他要看到第三排的正面,必须走到第二排的位置。而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的通道,满打满算也就一米五宽。
一米五。
这个距离算不算“靠近”?
陈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规则没有写具体距离,这是漏洞,也是风险。如果他走到第二排的位置,规则判定他“靠近”了第三排,那他就算违规。
他需要更精确的定位。
陈默站起来,走出保安室。走廊空荡的地面,日光灯管照得地面发白。他走到档案室门口,门没锁。
档案室不大,十几个铁皮柜子靠墙排开。陈默拉开最里面的那个柜子,翻出一沓泛黄的建筑图纸。
图纸是二十年前的了。他用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找到停尸间的标注。图纸上画得很清楚——停尸间长十二米,宽八米。冰柜区在三面墙上,每排八个抽屉。第三排紧贴东墙,第二排在中间,第一排靠西墙。
图纸右上角有一个小标注:维修观察窗。
陈默把图纸凑近看。观察窗的位置在东墙上,正对着第三排冰柜的侧面。窗子不大,四十厘米见方,标注上写着“电缆检修通道入口”。
陈默盯着那个标注看了几秒。
观察窗在外面。
他放下图纸,走出档案室,绕到停尸间东侧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铁皮门,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牌子——“电缆井,非检修人员勿入”。
陈默推了推门。
门锁着。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门缝。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不难开。但他没有工具。
陈默站起来,回到保安室。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把螺丝刀。螺丝刀头磨得发亮,他握在手里掂了掂。
四点五十分。
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凌晨五点还有十分钟。五点之后就是安全时段,他可以自由行动,不用被第一条规则束缚。
他把螺丝刀塞进口袋,站起身。
走廊里还是空的。他走到电缆井门口,蹲下,把螺丝刀的刀尖插进锁孔。
锁芯有点涩。他转了转螺丝刀,找到角度,轻轻一拨。
咔哒。
锁开了。
陈默站起来,推开门。门轴生锈了,发出吱的一声。他侧身挤进去,把门虚掩上。
电缆井里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挂着几条黑色的电缆,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地上积了一层灰。
陈默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通道大概三米长,尽头是一扇小铁窗。铁窗四四方方,四十厘米见方,用四颗螺丝固定在墙上。
他走到铁窗前,用手电筒照了照外面。
透过玻璃,能看到停尸间的冰柜。第三排冰柜的侧面就在窗子外面,距离不到半米。
陈默把脸凑近玻璃。玻璃很脏,蒙着一层灰。他用手擦了擦,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区域。
冰柜侧面是金属的,银白色,上面刻着几行字。字很小,他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天地玄黄,阴阳分界。生者不入,死者不归。”
十六个字。刻得很深,用凿子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冰柜的侧面。金属表面很平整,没有缝隙,没有把手。从外面看,这面墙就是一块完整的金属板。
但初代笔记上写着——这是门。
门就有缝。
陈默用手电筒沿着金属板的边缘照了一圈。板子边缘和墙体的接缝处有一道细细的黑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把手指伸过去,摸了摸。
缝很窄,大概一毫米宽。但确实有缝。
陈默收回手。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那道缝,然后转身走出电缆井。
回到保安室,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拿出笔记本。
他写下:“观察窗确认存在。冰柜侧面刻有十六字咒文。冰柜与墙体间有接缝,疑似可开启。”
然后他划掉后面几个字,改成:“疑似有开启结构。”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零三分。
安全时段到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工具柜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把十字螺丝刀,一把钳子,一卷电工胶带。他把螺丝刀和钳子拿出来,塞进口袋。
他想了想,又拿了一双白手套。
五点半。
陈默换了一双软底鞋,走出保安室。走廊里还是空的,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声。
他走到电缆井门口,推开门,侧身挤进去。
铁窗上的四颗螺丝很紧。他用十字螺丝刀对准螺丝帽,用力拧。第一颗松了,第二颗也松了。第三颗有点生锈,他吐了口唾沫在螺丝帽上,等了十秒,再拧。
螺丝帽动了。
四颗螺丝全部卸下来后,陈默把铁窗轻轻取下来。他把铁窗靠在墙上,然后探头往外看。
停尸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冰柜上的指示灯发出暗红色的光,一排排亮着,暗红色的光。
第三排冰柜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
陈默没有伸手。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冰柜侧面。那十六个字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显得更深了,笔画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他把手电筒凑近,看清楚——那是干涸的朱砂。
有人在凿完字之后,用朱砂填了笔画。
陈默拿出手机,拍了几张高清照片。然后他用手电筒照向冰柜的正面。正面有八个把手,每个把手上都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串数字,像是编号。
他数了数。八个把手,八个编号。从左手边数起,第一个编号是“c-01”,第二个是“c-02”,依次排到“c-08”。
陈默把编号全部记下来。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c-04号把手上的标签,比其他标签要旧一些。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贴了很久。
他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几秒,然后缩回头。
陈默把铁窗装回去,拧上螺丝。螺丝拧紧的时候,他用手指在每颗螺丝帽上摸了一下,确认拧到位了。
走出电缆井,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到保安室。
七点十五分。
陈默坐在椅子上,把手机里的照片导到电脑上。他把照片放大,一张一张看。那十六个字他看了好几遍,确定是朱砂填的。朱砂是道门的常用材料,专门用来镇压邪祟。
初代守馆人用朱砂填字,说明这十六个字本身就是一道封印。
他又看了一遍冰柜正面的照片。c-04号把手上的标签明显比其他标签旧。这不合常理。如果所有标签都是同时贴的,新旧程度应该一致。除非c-04号被换过,或者被人反复摸过。
陈默放大c-04号把手的照片。把手上没有指纹,但边缘有一层薄薄的油光,长期被手汗浸润形成的包浆。
有人经常摸这个把手。
陈默靠在椅背上。他把所有信息串起来——冰柜侧面有封印咒文,c-04号把手被人反复触摸,冰柜是门,不是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c-04号把手,疑似开启机关。”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分。天已经完全亮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殡仪馆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晃着叶子。
他需要知道,c-04号把手背后藏着什么。
但他不能直接去开。规则说“禁止开启”,开启就是违规。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不算开启,又能看到冰柜内部。
陈默转过身,盯着墙上那张停尸间的建筑图纸。
观察窗只能看到侧面,看不到内部。他需要另一个角度。
他的目光落在停尸间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上。管道很粗,直径大概五十厘米,足够一个人爬进去。通风口在冰柜区正上方,如果拆掉通风口的百叶窗,就能垂直看到第三排冰柜的内部。
陈默看了一眼通风管道的位置。管道入口在走廊尽头,有一个铁皮盖子。
他走过去,拉开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盖子。管道里黑漆漆的,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他用手电筒照了照,管道内壁是铁皮的,锈迹斑斑。
他钻进去,往前爬。管道很窄,肩膀擦着管壁。他爬了大概五米,到了停尸间正上方。通风口的百叶窗就在下面。
他趴下来,把脸凑近百叶窗的缝隙。
停尸间就在下面,冰柜区清晰可见。第三排冰柜的正面就在他正下方,八个把手一字排开。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冰柜的顶部——顶部是平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陈默眯起眼睛。黑色的石头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像是被打磨过。石头上刻着一个符号。
他看不清符号的细节。太远了。
陈默缩回头,从通风管道里退出来。他回到保安室,把通风管道盖好,然后坐在椅子上。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冰柜顶部有黑色石头,刻有符号。管道观察可行,但距离太远,需望远镜。”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照片。
c-04号把手。黑色石头。十六字封印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