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茶室!
茶室里蟾炉吞吐着幽幽檀香,风炉上茶壶正煮得滚滚冒泡。
温长春恭敬道:“学生多年不见钟离先生,不想先生依旧风采如昔。”
对面坐着一位清瘦的青衫儒生,正是当今大儒钟离忧。
钟离忧,是嘉元十一年的状元,后致仕闲游天下,名满天下。
温长春固然是举人,可面对钟离忧亦得以学生自称。
钟离忧端起茶盏浅呷:“这么多年过去,倒不想你如今隐居云梦。”
温长春叹息道:“惭愧,学生愚钝,此生止于举人。”
钟离忧微笑道:“如若你愿意出仕,老夫可向长公主举荐你。”
虽然钟离忧不在官场,可人脉还在。
温长春摇了摇头:“罢了,官场非学生能久居之地,倒不如偏安云梦一隅。”
寒暄数句后,温长春终于说到正题:“我有一女,欲请钟离先生考考其才学……温浅,来见见钟离先生!”
话声一落,一身男装的温浅便踏进了茶室当中,朝着钟离忧行礼,脆声道:“温浅见过钟离大儒。”
钟离忧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温浅,这孩子倒是眉清目秀,俊美非凡。
他当然知道温长春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温长春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想让他收温浅为弟子?
钟离忧含笑道:“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温浅连忙答道:“学生读过《尚书》《孟子》《大学》……”
钟离忧抚须道:“嗯,你若能现场作一首诗令老夫满意,老夫可收你为徒。”
一听这话,温长春顿时心动,如若温浅能成为钟离忧的弟子,今后便有了一位大儒庇护……父亲当年所得罪的政敌,日后也不致于加害温浅……
只是,作诗虽说不难,但要让钟离大儒满意的诗就太难了。
温浅问道:“钟离大儒,不知以何为题?”
钟离忧抚须笑道:“老夫不日就要离开云梦,你就以送别为题作诗一首,就当提前送给老夫。”
果然!这位钟离大儒最喜离别题材的诗词……温浅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提心吊胆起来。
也不知道江寒给她的那首诗,能不能打动钟离大儒啊……
钟离忧见她久久沉默,以为她在思考,微笑道:“就以一盏茶的时间,你慢慢想。”
温长春心里有些焦急,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写离别诗,确实有些难了。
温浅深吸一口气,说道:“那学生试一试。”
她抬头望向窗外,假装思索,吟诵道:“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钟离忧颔首抚须,这两句只是在写景,虽然现在并非六月,眼前也无西湖景色,但这两句写的却很有韵味,相当不错。
温长春惊讶地看着温浅,自己的女儿什么水平他当然极为清楚,能写出这两句诗已经极为难得了,若后面两句也能不差,或许真能打动钟离大儒。
温浅回忆着江寒给她写的诗,轻声诵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温长春呼吸顿时一滞。
钟离忧面露异彩。
若说前面两句只能算可以,后面两句简直是点睛之笔!
不仅将莲叶、荷花写得极具画面冲击力,而且意境阔大壮美,让人眼前仿佛浮现出满塘莲花的画面。
但随后温长春就心里咯噔一下,暗感不妙。
这首诗当然是写得极好的,温浅能写出这样的诗,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可问题是,钟离大儒要的是离别诗,可这首诗明显就是一首咏莲诗。
写得再好也不对题啊!
温长春看着温浅,有些着急:“阿浅!钟离大儒要你作的是离别诗啊!”
钟离忧忽地哈哈一笑,道:“没错!她写的没错,这就是一首离别诗!好,好诗啊!”
温长春愣了一下,重新咀嚼着这首诗,果然品味出几分离愁的味道。
钟离忧大为欣赏,抚须笑道:“此诗跳出传统送别诗的离愁,借景写情,虚实相生、刚柔相济,实在是一首难得的送别之诗!好!这首诗,老夫收下了!”
经过钟离大儒的解释,温长春也是恍然发现,这首诗确确实实是一首离别诗。
他心中大为震惊,自己的女儿竟有如此才华?
不会是找人代笔的吧?
可是整个云梦城,又有什么才子能够写出这样的诗?还愿意将这样的诗送给温浅?
温浅眨了眨眼睛,心里也极为惊讶。
江寒真的没骗自己呀……这还真是一首送别诗!
钟离忧抚须道:“此诗若经传扬,必能登上大虞文峰塔!长春,你生了个大才女啊!”
温长春顿时更加震惊,没想到钟离忧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文峰塔建在玉京台,共有九层,能登上文峰塔的诗作都是经过大儒验证的,属于文人的最高荣耀。
哪怕是温长春自己,也没有一首诗词能够登上大虞文峰塔,哪怕是第一层。
原来我女儿……真是个才女?温长春不由得心想。
温浅心里也是震惊不已,钟离大儒的评价竟然这么高?江寒只是随手一写而已呀!
莫非……自己认识的这位小弟,竟然是个绝世天才?
钟离忧笑道:“阿浅,还不拜师吗?”
温浅却是犹豫了起来。
她心知肚明,这首诗是江寒写的,若是自己因为这首诗拜了钟离忧为师,那岂不是窃据了原来属于江寒的东西?
江寒视她为“大哥”,她怎么能窃据属于江寒的东西?
眼见温浅还在犹豫,温长春催道:“阿浅,还不磕头!”
温浅被父亲催促了一下,只得跪在地上,朝着钟离忧磕了三个响头。
钟离忧眼睛微眯,笑道:“不错!老夫今日多了个女弟子。”
……
钟离忧一离开温家,温长春立马便将温浅叫到了身前,微笑道:“阿浅,如今你成了钟离忧的弟子,今后可要好好努力。”
温浅低声道:“是。”
温长春抚须道:“你身边的丫鬟粗枝大叶的,没办法陪你温书,为父再给你找个伶俐点的丫鬟,当作伴读。”
温浅心里一动,这首诗虽说是江寒给的,可终究算是自己“偷窃”了江寒的才名……不如借这个机会报答江寒。
想到这里,温浅道:“爹,女儿有个好的人选。”
温长春好奇问:“哦?是谁?”
温浅道:“是女儿认识的一个学子,名叫江寒,年纪与女儿相仿。”
温长春眉头微微一皱,男的?
温长春心里下意识想要拒绝,可今日女儿表现得极佳,实在不愿驳了女儿。
再者,只是伴读而已。
“行吧,为父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