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那日,京城落了雪。

    公主府门前架着六口铜锅,领粥的百姓从朱雀街排到了巷口。

    沈府的马车停在阶前时,我正坐在听雪阁里。

    窗外的梅枝压着雪。

    炭盆烧得通红,我的手仍旧冷得发麻。

    申时刚到,门被推开。

    阿宁披着雪白狐裘,独自走了进来。

    她头上戴着外祖母留给我的红宝石步摇,腕间是我十二岁生辰时收到的白玉镯。

    看清我的脸后,她猛地停住。

    “你……你没死?”

    我看着她。

    “让你失望了。”

    阿宁转身就要跑。

    门外的嬷嬷已经落了锁。

    她退到桌边,眼神乱得厉害。

    “是母亲。”

    “母亲说你已经断气了,留在府里只会连累所有人。”

    我没有接话,只低头看向她的手腕。

    “那是我的镯子。”

    阿宁立刻将手藏进袖子。

    “母亲已经把你的嫁妆给我了。”

    “你都死了,那些东西自然要留给沈家人。”

    “可惜,我又活了。”

    阿宁的脸白了。

    我从怀中取出那两张领银条。

    “落水那日,是母亲支开了水榭的人。”

    “我若把这些交给谢家,你猜谢世子还会不会娶你?”

    阿宁扑过来抢。

    我将纸收回袖中。

    “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咬着唇,眼泪很快蓄满眼眶。

    “姐姐,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争?”

    “我只是喜欢世子哥哥。”

    “母亲也说,他娶我比娶你合适。”

    “所以你就故意落水?”

    “水才到胸口,又淹不死人。”

    阿宁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我继续问:“谢世子为什么恰好经过?”

    “是母亲送了帖子,请他来府中赏花。”

    “母亲让我看到他就跌下去,还提前在岸边垂了绳。”

    “她说,只要世子哥哥下水救我,当着宾客的面抱了我,他就只能娶我。”

    阿宁说得越来越急。

    “可这主意不是我出的。”

    “祠堂那次也是母亲让我去哭。”

    “她说你只要顶嘴,她就能把外祖母的嫁妆拿出来给我。”

    “还有你房里那次,我是自己摔倒的。”

    “但我没想到长兄会踹你。”

    她抓住我的袖口。

    “姐姐,我都说了。”

    “你不要把这些告诉谢世子,好不好?”

    我垂眼看着她。

    “碧荷呢?”

    阿宁的手缩了回去。

    “母亲只想烫烂她的舌头,又没想要她的命。”

    屏风后传来茶盏落桌的轻响。

    阿宁僵住。

    长公主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身边还站着京兆府少尹和负责记录口供的书吏。

    书吏面前摊着纸。

    她方才说的每一句,都已经被记了下来。

    阿宁腿一软,跪倒在地。

    “公主……”

    长公主没有看她。

    “先别急着哭。”

    “等你母亲到了,再一起哭。”

    门外恰好响起通报。

    “沈侯爷、沈夫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