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亦姜不露声色,沉吟片刻,挑挑拣拣,慢条斯理地将饭菜夹进夜壶。
“你想干啥?”系统茫然,紧张地问。
“装死。”她思忖着,指了指身上几处关窍,“一会儿我先封住这几处穴道,骗过检查的人。
你见机行事,别忘了帮我解开。”
系统一愣,“你啥时候学的点穴?”
“……没学会,就认得穴位。”
问就是抄书时记下的。
云亦姜叹气。
约莫过了片刻。
门外传来窸窣之声,几人蹑手蹑脚,附耳在外偷听了一阵,放轻动作推门而入。
这些人并非东厂打扮,脚步发沉,似乎都只是寻常小太监。
其中一人探了她的鼻息,又验了脉象,松懈下来,“已经死了!
快,手脚麻利些,抬出去。
若被督公的人察觉,可就不妙了。”
云亦姜闭着眼睛,神志清明。
一个麻袋兜头套了上来,她被人扛着走了一段路,丢进了一辆推车。
底下似乎有些僵冷的臭味,应是宫中需要被丢弃的尸骨。
“这可真是奇怪,齐公公与这小宫女能有什么仇怨?
为何不惜被东厂察觉,也要她的命?”
“少打听吧,齐公公可是陛下身边的人,他的意思,自然就是陛下的意思。
揣度陛下的心思,你也不要命了?”
推车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这一车尸体都是运到乱坟岗的。
云亦姜被那二人重重一抛,砸进了大土坑里。
没一会儿,麻袋上扎死的口子就被撕咬开,系统哼哧哼哧飞了进来,解开她的穴道。
她匀了口气,“齐公公和我有仇么?”
系统瘫在她肩膀上休息,摇头,“不应该,那就是个工具人,而且对皇帝十分忠心。
恐怕是皇帝想杀你。”
“这就不对了。”云亦姜不禁皱眉,“如果皇帝要我的命,何必将我丢进掖庭里去?”
而且本来的剧情里,是没有这个情节的。
必定是因为她先改变了什么,所以才招致了这样的后果。
可是,是什么呢?
她毫无形象地坐在尸山上,蹙眉思忖。
暮色迫得很近,天已黑得彻底。
山林间树木幢幢,阴风阵阵。
系统环顾四周,毛骨悚然,“那啥,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思考?”
云亦姜挑眉,“你记得路吗?”
“……”忘了,她的精神力还没恢复。
系统如临大敌,捂着鼻子小脸煞白,“那也得先走远一点吧,你就不觉得臭吗?”
云亦姜摇头,“刚封了鼻息,现在没有嗅觉。”
乱坟岗的土坑不小,边缘又高,土壁上爬了湿滑青苔,没有工具很难上去。
她不想动。
系统面如菜色,“宝,万一诈尸可咋整?”
“我不是刚诈了一回?”她轻嗤。
灵魂与精神体同根同源。
如果这附近有鬼怪,就算精神体碎成渣,也早就察觉到共鸣了。
“我思来想去,如果皇帝对我产生了剧情之外的杀意,无外乎两种原因。”她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要么是因为阿鹫。
他的剧情没有完结,如果和他相关,那么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要么……”
就是宁洲。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不过转眼就成了倾盆之势。
云亦姜一愣,想找个地方躲,但脚下太滑,尸山摇摇晃晃,根本无处躲藏。
不久。
一簇幽微的光掠过树影,飘忽不定。
系统顿时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直往她耳后躲。
摇摇晃晃的灯笼停了下来。
宁洲如玉竹般修长清冷的人影站在伞下,隔着一道尸山沟壑,与她遥遥对望。
那双桃花眼中的慌乱熄了几分,却茫然了片刻,试探开口,“……云亦姜?”
她愣了下,伸手,“是我呀,活的!不是诈尸!
快帮我一把呜呜这里好高,我下不去!”
宁洲抿住唇,足尖踏过尸骸,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揽入伞中。
云亦姜站在岸上,还没回神,便觉得身上陡然一暖。
沾染着他温度的披风落在肩头,遮住被大雨打湿的衣衫。
一方手帕被递送在眼前。
她下意识接过,擦干被雨水糊湿的脸。
白帕子立刻成了五颜六色。
“……”糟糕!
她刚想起来,脸上有浓妆!
这妆容还不防水,难怪宁洲方才迟疑!
她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小心翼翼抬眸。
宁洲正低头凝视着她。
微弱的灯火被风扯得七零八落,却仍能看清他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自然也能看到她的脸。
脸是不会丑的。
但被各种颜色糊成一团的脸,就很难说了……
她心底一片冰凉,生无可恋地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很吓人,像孤魂野鬼?”
宁洲错开视线,笑意微冷,“鬼倒比人心诚。
原来是我想错了,若真是小傻子,早就死于非命了。”
他似低声自语,将灯与伞塞入她手中,转身没入雨中。
云亦姜茫然,片刻,才回过神来:
“不是,你等等啊!说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