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她就已经从昭华宫干粗活的下等宫女,一跃成了贵妃身边最受宠的女官。
从早到晚不干别的,净琢磨怎么给贵妃娘娘变着花样儿地画小黄书。
“没想到,我也有成为小画家的一天……”
云亦姜声泪俱下,悔不当初。
早知道就不出那鬼主意了!
她整天画这圆滚滚光秃秃的漫画小人,不仅心如止水,甚至还能原地出家。
贵妃捻着兰花指愉悦轻笑,“画家有什么不好?
本宫一日给你的赏赐,便能抵过宫外那些书生秀才画一年,你倒还不满起来了。”
“……”那也不能不让重样啊!
一天二十页,还都得是最新鲜的!
何琳织当初教的那些招数早就画尽了,就连上一个世界在动漫里学的都给画进去了,却还是杯水车薪,都不够交一天的差。
贵妃与皇帝约了赏秋景,很快便妆扮齐整出去了。
云亦姜被留在殿内,沉默。
系统幸灾乐祸,清了清嗓子:
“年轻的帝国统帅无论如何都不曾料到,自己竟会在如此奇怪的领域发光发热!”
“这倒不至于。”云亦姜一哂,“以前也给皇室的妃子们画过,只算是重操旧业罢了。”
虽然类型不太一样,但无非就是这么回事儿。
她叹气,“生活所迫,谁还不是为了活着而忍气吞声呢?”
“生活所迫?”清冷的嗓音明显存了几分笑意。
云亦姜愣了下,宁洲从殿外进来,明目张胆,并不怕被人瞧见。
贵妃时常召见督公,昭华宫的婢女早已见怪不怪了。
殿内无人。
云亦姜满面愁容,娇声娇气,“宁洲,救救我嘛……”
“这不是过得很好么?
几日不见,就混上了一等女官,不愧是你。”
宁洲轻笑着,坐在她桌案对面的小蒲团上,捡起一张飘落的画像。
只刚扫了一眼,他的笑容就已凝固在了唇边,“你怎么——”
“这都是贵妃娘娘要的。
整整二十张!”云亦姜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模样,倒在桌面上,气若游丝,“我怕是不中用了,你快帮我想想,还能怎么画?”
“?”
他哪会这个。
宁洲耳根泛红,只觉得画作烫手,迅速将掌中那张压回了镇纸下,视线飘忽:
“你每日,就画这个?”
“……我倒想干点别的,也得有这机会。”
云亦姜咬着笔尾,盯着宁洲端详半晌,思如泉涌。
二十张小人画顷刻之间便已完成。
她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宁洲,“……”这简笔小人的脸,为何与他有几分相似?
云亦姜顶着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笑问,“对了,你怎么来了?”
“多日未曾见你,来看看。”他垂眸,“要与我出去走走么?
整日作画……会闷吧?”
云亦姜自然不拒绝。
宫中的晚秋,景色倒也不显得萧疏。
宁洲抱着她跃上最高的屋顶,颇有几分一览众山小的意思。
小骗子今日格外安分,柔软的双手缩在袖筒了,除了倚在他肩上,没有半点作弄。
他低笑,调侃,“想不到,采花贼今日改行,成良家少女了。”
“嗯,总吃荤容易腻。”
云亦姜凝视着楼宇下的风光,并不反驳。
半晌,她问,“宫外,近来如何了?”
“如你所料,近来各地的‘紫微星’频频出现,但朝中并没把这放在眼里,只是派人镇压而已。”
她一哂,“物极必反。
越是想镇住,他们就越是不满。”
宁洲唇角微弯,“下一步,打算如何?”
云亦姜挑眉,“你自己不是有计划的么?”
“我只是寻常凡人,那点计划,早已被某位‘莲花童子’打得措手不及了。”
“……”他咋还记得?
“总要让你尽兴。”宁洲道,“怎么玩都可以,我陪你。”
多荒唐都无妨。
云亦姜不禁低声笑起来,“当真?
万一收不了场,你就要和我同归于尽了。”
“不会。”他倒是笃定,“信我。”
什么都不说,就信么?
云亦姜柳眉轻挑,略一颔首,“好呀。”
那下一步,便先捧出个吸引朝野视线的傀儡来吧。
等皇帝从荒淫暴君,真正沦落为无度庸君的那一天起。
……
皇帝每日留在昭华宫的日子越来越长,有时候,就连待批阅的奏章都搬了过来,一留便是一日。
贵妃记得云亦姜说过的话。
想彻底打消皇帝的顾虑,就必须“不妒忌”。
哪怕是装。
她将各宫娘娘聚拢,载歌载舞,与皇帝相携取乐。
宫中似乎从未如此和睦。
但各处宫女太监干的活便陡然繁重起来。
尤其是掖庭。
“真羡慕云亦姜啊,一早就被提拔到昭华宫去了,如今还当上了贵妃身边最当红的女官。
每日的吃穿用度,比那些不受宠的主子都好。”
两个小宫女被指派着往昭华宫送东西,神情恹恹。
转角,衣着华贵的青年人停住脚步,沉声:
“你们与云亦姜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