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准备得潦草仓促，消息倒传得极广。
大半个后宫都知道了这事。
当日，就连掖庭的管事姑姑都借故前来探望，与吴姑姑长吁短叹半晌：
“若你当初不忤逆陛下，哪里还有如今的云妃呢！”
云亦姜啃着果子，不甚在意，“十日里少说也就九日都见不着陛下，云妃还不够惨？”
管事姑姑一噎，“终身与东厂的人捆在一起，你还觉得别人委屈。
也不知到底该说你傻，还是说你看得开！”
对食向来都有，但大多是私下两人认定，摆果盘拜天地神灵也就罢了。
经皇帝认定“撮合”的，还是头一回。
二人不伦不类地拜过皇帝贵妃，便在众人异样的视线下回了东厂。
刚到门边，东厂宦官就匆匆迎了上来，低声：
“督公，不好了。
云妃娘娘带人到您屋里大闹了一场，卑职不敢拦着……”
宁洲不禁蹙眉。
小院里早已满目狼藉，就连花圃中干枯的花苗都被连根拔起，连着泥点子歪倒在地上。
贵妃命人设下的供桌与果盘也被推翻，显然是刻意不想让仪式办成。
云亦姜跟在他身后，一踏入院中，一只白釉瓷盏就横空砸来。
宁洲抬手截住，幽冷望向门边的云收，挑眉。
“云亦姜，你故意想让我丢脸是吗！”云收冷笑着道，“历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算有陛下做主，你未曾禀明爹娘，就擅自与宦官互为对食！
如今宫中人人都在议论，你让本宫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你该问陛下。”云亦姜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从门外招来两名东厂之人，似笑非笑，“听见了么，云妃娘娘找陛下呢。
昭华宫路远，送送她。”
那二人愣了下，不约而同看向宁洲，见督公颔首，才上前将云妃“请”了出去。
云收叱骂着云亦姜，后者倒不甚在意，随手拾起小花苗戳回土里，幽幽叹气：
“督公魅力不小，只见了一面，便将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连皇帝的意思都敢违背。”
宁洲合上身后木门，沉默着扶起供桌，垂眸轻笑，“可她说的也是事实。
今日众人私下的议论，你也都听见了。
不觉得委屈么？”
他不动声色扫了眼远处树梢，意有所指。
皇帝多疑，就算打定主意，却也还是派了人监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云亦姜从被翻得杂乱的果盘里找出三炷香，随手拜了天地神灵，“委屈极了！”
宁洲，“？”
“你身在东厂自然没瞧见！
我先前得罪过的人，今日可都高兴坏了，纷纷到我面前奚落嘲讽！
可再委屈又能如何，木已成舟，也只有认了……”
她咬着下唇，愣是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宁洲回过神来，克制着笑意，“若实在为难，那我便奏明陛下请他收回成命？”
“这就算了！”云亦姜连忙攥住他的手，小声哼唧着，“事已至此，也就罢了。
但督公定要好好补偿我！”
说着，她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宁洲无奈笑起来，将她打横抱起。
外人瞧不见的角度，云亦姜凑在他微红的耳根，笑嘻嘻：
“采花贼终于‘登堂入室’抱得美人归，正春风得意，哪有空闲管别人怎么想？”
耳朵被她微热的气息挠得有些痒。
宁洲呼吸一窒，反将抱住她的手收得更紧。
可惜，门外有人听墙脚。
云亦姜趴在床沿，与系统翻花绳解闷，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
宁洲正整理被翻乱的柜子，蹙眉寻摸半晌，“不见了。”
“什么？”
“早上从两个出宫采办的小太监手中收缴了一盒药，尚未处理，被拿走了。”
他将空了的木盒丢在桌上。
云亦姜一怔。
那盒盖上雕刻了精细的图画，两个小人正光秃秃地交缠着打架，不用问都知道是什么药。
宁洲垂眸，“上次未烧完的燃情香，也不见了。”
别的什么都没少。
除了云收之外，不会有人敢闯入他的房间，却只摸走了这两样东西。
云亦姜思忖片刻，故意夸张抽气，“云妃娘娘拿走这个做什么？
她该不会打算用在谁身上吧！
若是给别人也就罢了，万一给陛下用了，他被药物磋磨失了神志，可就不好了！”
片刻，窗外轻轻传来一声“扑簌”，如同雀鸟从树梢惊起般。
宁洲凝神辨认片刻，低声轻笑，“人走了。”
云亦姜杏眸弯起，笑吟吟，“那该‘洞房花烛’了吧？”
“不许哭？”
“谁哭谁是狗！”
……
昭华宫，偏殿。
皇帝敛目收起阴沉的视线，推开了紧闭的殿门。
云收早已哭成个泪人，梨花带雨，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陛下，您别关着臣妾！臣妾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