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王府,地底石室。
花辞被困在狭窄石榻。
左脚踝处,拇指粗细的乌沉铁链嵌入皮肉,
铁链另一端,被粗大的铁锲钉死在石榻下的泥土深处。
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带来刺骨的摩擦痛楚,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从身下坚硬粗糙的石榻蔓延四肢,
他只能尽量将身体蜷缩保持静止不动,以换取片刻的喘息。
“啪嗒…啪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萧承煜的身影从石室入口那片阴影里踱出,身上赫然套着一件明黄刺目的龙袍!
仓促仿制的尺寸不甚合体,袖口堆叠,下摆拖曳,没有半分帝王威严…
却衬的他此刻眼底翻涌的阴鸷与病态的亢奋,愈发扭曲骇人。
他停在石榻前,居高临下,目光一寸寸舔舐花辞被迫蜷缩的身体。
欣赏着这副昔日踏破八部、令南疆闻风丧胆的战神之躯——
此刻在他面前的破败与挣扎。
双手被缚、双目被蔽,双耳被生生扯裂耳垂,无声淌下蜿蜒的暗红,在苍白的两颊凝固成刺目印记。
萧承煜摊开掌心,
指尖捻起那刚从花辞撕裂耳垂取出的通体剔透如冰魄的蛊虫,
“啧…”他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这得多美味的血肉精魄,才能温养出如此剔透的蛊…”
“可惜了…哎!”
他指尖骤然发力,狠狠一碾,
“噗——”
那点微弱的、象征某种隐秘联系的银芒瞬间湮灭,化作齑粉,消散于混浊的空气中。
花辞抬头,被遮蔽的视线透过那层粗布,精准的钉在萧承煜脸上。
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干裂渗血的唇间挤出,
“南疆那密室刑架锁链?那专剜人骨的弯刀,是你的人?!”
被猝然拆穿,萧承煜非但不恼,而是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瘆人的诡异低笑。
那笑声在封闭的石室,层层回荡…
叠加…
蓦地,笑声骤停!
他俯身,动作快如毒蛇,
一把扯落花辞眼上蒙蔽视线的染血粗布。
昏绿惨淡的光线再无阻隔,如同污水般泼洒下来,
侵染花辞被迫睁开的双眸,也毫无保留的照亮了那张脸——
即便染了尘土污血、带着深重疲惫与累累伤痕,
那眉眼轮廓在幽暗光影里,依旧呈现惊心动魄、玉石将倾的惨烈美感。
“是又如何?”
萧承煜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得意与残忍,
他凑近,盯着花辞眼中翻涌的怒火,如同欣赏笼中困兽徒劳而绝望的挣扎,
“花小将军的骨头…是真硬啊!”
目光扫过花辞被反缚的手腕,语气变的玩味而恶毒:
“刀割骨,链磨腕,冻饿数日…”
“竟还能拖着半条命爬回来?”
“真是…了不起!”
他猛地出手,五指如钩,狠狠攫住花辞脖颈,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脆弱的骨骼捏碎!
“呃——”
花辞被迫高仰起头,
喉骨在可怕的挤压下发出枯枝将折的呻吟,呼吸瞬间被扼断,眼前阵阵发黑。
萧承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近乎癫狂的逼问:
“说!那该死的玄甲军究竟藏在何处?!”
“调兵的虎符令牌又在谁手里?!”
他目光发狠,刮过花辞被乌沉铁链紧锁、脚踝处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回连腿儿都给你锁死了!”
“翅膀折了!爪子捆了!看你这漂亮小雀儿还怎么扑腾着逃!”
他俯的更低,鼻尖几乎要贴上花辞额角,
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建议:
“还是说,废了握枪的手不够,非得连腿也一并…”
“咔嚓——!”
“断了!你才肯学乖?!才肯张开你这金口?!嗯?”
花辞被迫承受着这非人的钳制,
他艰难的、极其缓慢的扯动嘴角,牵拉出一道血痕——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极尽轻蔑与嘲弄的弧度,
无声,却比任何言语和诅咒更有力量,
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萧承煜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上!
“你——!”
萧承煜被这无声的蔑视激怒,扬起的巴掌裹挟腥风,就要朝着那张他恨入骨髓、也惊艳到心悸的,此刻却写满不屈的脸掴下!
“殿下!殿下息怒啊!”
一个略显慌张的声音,伴随着石门打开的沉重摩擦声及时响起。
李医官佝偻着背,脚步踉跄的走进。
他那双被废掉的手软垂着,只能勉强艰难的行礼,
声音带着惶恐与力不从心:
“殿下容禀…下官这手腕…实在是…金针渡穴的力道与精准,十不存五啊!”
他苦着脸,声音带着谄媚的提醒:
“南疆公…不!是夫人,夫人她模仿纯贵妃声线的火候…本就差那么一丝韵味…”
他颤抖着抬起无力的双手,眼中是真切的恐惧,
“如今…如今下官这手…更是难以辅佐其达到以假乱真之境…”
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抛出那个不得已的建议:
“为今之计…若要万全…夫人在陛下面前…最好…”
“最好暂时装几天哑巴!闭口不言,方能不露破绽!”
“哑巴?”
萧承煜的怒火被不合时宜打断,眉头紧锁,显然对这计划外的变数极为不满。
思索片刻,他烦躁的挥了挥手:
“算了,大事已成,哑巴就哑巴!”
“谅那死老头也怀疑不到他最宠爱的纯贵妃头上!”
他强行压下怒火,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嘴里重复着方才的话语——
“哑巴…哑巴?!”
他下意识的、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怪异探究,
重新落回了花辞那张即使染血沾尘,也难掩绝色的脸上。
昏绿摇曳的光线下,花辞紧抿的唇线,低垂的眼睫,苍白却染血的侧颜…
一种模糊又无比强烈的熟悉感猛地袭来…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窜入脑海!
“来人!”
萧承煜发出一声变调的,因极致兴奋而尖锐刺耳的厉喝,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给他换上女装!快!”
几名侍卫不顾花辞的挣扎,粗暴的撕开他本就残破的外衫,为他套上那华丽却艳俗的长裙…
宽大的裙裾堆叠,掩去了他挺拔的身形,
散落的墨发半掩,遮住过于凌厉的轮廓…
萧承煜如同鉴赏一件稀世奇珍,又像是要彻底验证那个惊世骇俗的猜想,
绕着被强行套上女装、锁链缠踝的花辞,
近乎贪婪的左看右看,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
如同赌徒看到了翻盘的骰子!
他猛地揪过一旁冷汗涔涔的李医官,指着花辞的脖颈侧面:
“你看!你给本王睁大你那狗眼仔细看!”
“这里…这里是不是有两颗并列的…芝麻大小的黑痣?!”
“说!裴烬那个冲喜的哑巴娘子!这里是不是也有两颗一模一样的黑痣?”
李医官被揪的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石榻…
他战战兢兢凑近,浑浊的老眼在花辞颈侧惊恐的逡巡片刻,
猛地,他倒抽一口寒气,如同见了鬼:
“是是是!殿下!就…就是这里!一模一样!”
“下官记得清清楚楚!那裴府的哑巴娘子…”
“脖颈此处…正有两颗这般位置、这般大小的黑痣!”
李医官回想起裴府水榭的那一幕,再次肯定:
“绝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