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幽都,祭坛之巅。
巨大的圆形祭坛以血凰石与黑色兽骨垒砌,刻满繁复扭曲的古老图腾,
缝隙间沉淀着暗褐色的陈旧血垢,无声诉说着一次次残酷献祭。
中央凹陷处是一片宛如心脏搏动般微微起伏的粘稠血池,
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奇异香料焚烧出的、带着迷幻意味的甜腻烟雾,
沉甸甸的向周围弥漫开来。
四周石壁嵌着的火把猎猎作响,幽绿色的火焰疯狂跳跃,
将整个祭坛映照的鬼气森森,光影扭曲,如同置身巨兽蠕动的腹腔。
南疆各部首领齐聚台下,脸上交织着狂热、敬畏与不易察觉的深深算计,
目光却像被无形锁链拴住,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沸腾的血池与主持仪式的大祭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以及……
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花辞被换上了另一身更为繁复妖异的祭服,
厚重的暗红缎料上,用金线银丝绣满了纠缠飞舞的凤凰与狰狞毒虫的纹路,
宽大的袖摆和迤逦的裙裾几乎拖曳于地,行动间冰冷而滞涩。
他被两名南疆力士死死押着,站在那汩汩冒泡的血池边缘,
再往前半步,便是那令人心悸的深渊。
那对并蒂莲银簪依旧稳稳簪在墨发间,在诡异跳动的幽绿火光下,
泛着格格不入的、清醒而冷冽的微光,如同绝境中不曾熄灭的星火。
萧承煜高踞祭坛一侧临时搭建的王座之上,
精金手指死死扣着扶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黄金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那双透过面具眼孔望出来的眼睛,
泄露着压抑不住的、混杂着野心与一丝不确定的焦灼。
大祭司则矗立在祭坛最中心,手持镶嵌着巨大漆黑骷髅头的狰狞骨杖,
枯瘦的身躯包裹在宽大的、绣满诡异符号的祭袍里,
口中吟诵着晦涩古老、音调扭曲的祷文,声音嘶哑扭曲,
仿佛能勾动人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欲望。
“……以血凰之名,引玄皇之灵,降临此身,佑我南疆,兵锋北指,所向披靡……”
随着他拖长的、如同诅咒般的尾音,祭坛四周雕刻的兽首口中,
缓缓流出汩汩的、冒着浓稠气泡的暗红色粘稠液体,精准的注入中央不断翻涌的血池。
那血池沸腾的更加剧烈,咕嘟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血而出……
同时,一阵若有若无、缥缈诡异的音律,
不知从祭坛底部的何处孔洞中幽幽响起,
无孔不入的钻进每个人的耳膜,撩拨着紧绷的神经……
台下,不少意志不坚或早已被暗中种下引子的部落首领,
眼神开始涣散,脸上露出痴迷狂热的笑容,
嘴唇无意识的翕动着,跟着喃喃附和起来——
“……兵锋北指,所向披靡!”
花辞冷眼旁观,敏锐的注意到,
祭坛地面那些深深镌刻的图腾沟壑细微缝隙中,
有极淡的、几乎与幽绿火光融为一体的粉末,
正随着那特定频率的音律震动而被悄然激起,
混合在浓郁的血腥与香料烟雾中,
被台下那些狂热的人群不由自主的吸入。
而几处特定诡异图案的石板下方,传来极其细微、若非他内力凝聚双耳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括齿轮转动声!
是强烈致幻类的蛊粉和精密的声控机关术!
结合这特定的环境、特定频率的诡异乐声、血腥的视觉冲击以及大祭司充满心理暗示的祷文,
共同营造出这所谓“神迹”降临的逼真幻觉!
这大祭司,果然是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绝顶高手!
一切所谓神谕,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大祭司猛的将手中骷髅骨杖重重顿地!
“咚!”一声闷响,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轰隆——
机括声陡然变的清晰!
祭坛中心那一片翻滚的血池猛地向两侧裂开!
粘稠的血水哗啦啦向两侧滑落,一具异常高大、穿着古老残破、锈迹斑斑却仍显威严的南疆王铠的身影,
在弥漫的血雾中,缓缓从裂开的血池底部升了上来!
那身影穿着古老的、锈迹斑斑的南疆王铠,头戴王冠,
面容干瘪青黑,双眼紧闭,毫无生气,显然已死去多时。
但其周身却缠绕着无数血红色的、细如发丝的蛊虫,
那些蛊虫如同拥有共同意志的活物般,
在王铠下、尸身的关节处疯狂的钻进钻出,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竟是硬生生支撑着这具可怖的尸身,僵直的“站立”起来!
“玄皇!是…是古戈王的气息!那铠甲……不会错!”
有年老的首领认出那铠甲样式,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跪拜下去。
古戈王是南疆传说中一位几乎被神化的、以勇武和暴虐著称的先代王者,
威望极高,他的出现,对许多保守派首领有着致命的冲击力。
大祭司适时张开枯瘦的双臂,声音充满蛊惑,
“看!玄皇已感应到我南疆赤诚血脉的召唤,借古戈王之不朽躯壳,重临世间!”
“他将如远古战神,带领我们——
碾碎仇敌,夺回失去的荣耀与沃土!”
“让大煜的鲜血,浇灌我们的稻田!”
那被无数蛊虫驱动的“古戈王”尸身,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绿跳跃的蛊火!
它僵硬的、发出“咔咔”骨骼摩擦声响的,抬起一只覆着残破铁甲的手臂,
直直指向北方,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金石摩擦的、非人的嘶吼——
“北……上……杀!”
“北上!北上!北上!”
被眼前“神迹”和蛊粉音律彻底蛊惑、热血上头的各部首领,
以及周围环伺的、早已被洗脑的狂热武士们,
顿时如同炸开的油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歇斯底里的呼喊!
这一刻,所有的疑虑和隔阂仿佛都被这恐怖而“真实”的“神迹”彻底碾碎、抹平,
统一的战意和被点燃的贪婪欲望,沸腾到了极致。
萧承煜猛地站起身,精金手臂高高举起,
在幽绿火光下反射出冰冷残酷的光泽,他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兴奋而显的有些尖锐,
“玄皇指引!不死军为先锋!各部勇士紧随其后!目标——大煜皇都!”
“财富、土地、奴隶,尽归勇者!”
吼声落下,祭坛后方阴影里,沉重而整齐划一、如同敲击朽木的脚步声沉闷响起。
一列列眼神空洞、皮肤灰白、动作略显僵硬迟钝,却每一步都踏的地面微震、显然力大无比的士兵,沉默的走了出来。
他们正是用南疆秘药和特殊蛊虫精心培育出的战争傀儡——
“不死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知杀戮。
“不死军!是真正的不死军!”
狂热的气氛被推向了最终,如同不断膨胀即将baozha的气囊。
大祭司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他的目的达到了。
利用这和血凰石无比“契合”的“血凰新娘”开启仪式第一步,
用机关蛊术伪造出无可辩驳的神迹,统合各部力量,
再驱策这支无知无觉的不死军和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联军北上……
至于花辞……
他冰冷滑腻的目光扫过血池边那个冷静的过分的身影,浓烈的杀机一闪而逝。
仪式已成,他便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美味的祭品,用他的鲜血和生命为这场浩大远征献祭,再完美不过!
他暗中对控制机关的心腹打了个手势。
花辞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预警!
他脚下站立的那块绘制着狰狞鬼面的石板传来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向下松动感!
机关被触发了!
千钧一发!
他几乎凭借沙场淬炼出的本能,猛地拧身向侧后方全力翻滚!
沉重的祭服束缚了他的动作,却未能完全阻止!
咔嚓——轰!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那块巨大的石板猛地向下翻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布满尖刺的陷阱!
若非他反应快到极致,此刻早已坠入这万刺穿身的绝境!
“嗯?”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狠厉,
“抓住他!打断他的手脚!”
“用他鲜活的心脏和滚烫的血液,为玄皇的降临和不死军的征程践行!”
周围侍立的、同样眼神狂热的南疆力士和武士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上!
花辞在被扑倒的瞬间,目光死死盯住那被蛊虫驱动的“古戈王”尸身,
尤其是其颈椎、肩肘、膝关节等连接处那些疯狂蠕动、控制尸身动作的血红色蛊虫群!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他明白了!
所谓不死军,所谓玄皇,根本并非什么神迹,
不过是这些诡异蛊虫在驱动早已死去的尸体!
它们并非真的不死,只要破坏掉核心的蛊虫群,
或是斩断那些被蛊虫勉强连接的关键关节……
但此刻,无数双充满蛮力的手将他死死按在冰冷滑腻、沾满血污的祭坛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