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之前，雪夜大帝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摆着架子乘坐马车进去，而是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徒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两位将军和两位文臣紧随其后，四人的表情都有些紧张。
蓝银城的大街比他想象中要繁华得多。
街道两旁整齐地种着蓝银草，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来来往往的朝圣信徒络绎不绝，有的捧着供奉物，有的低头祈祷，脸上都带着虔诚的神情。
雪夜大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城中央那座高大的蓝银教堂上。
教堂通体由蓝银藤蔓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芒。
教堂顶端矗立着一尊巨大的蓝银雕像，俯瞰着整座城池。
那一刻，雪夜大帝的心里很复杂。
这座城，原本是他治下的苍云城。
但现在，这里的人只认蓝银之神，不再认他这个皇帝了。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带着随行人员穿过广场，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城主府位于教堂后方，原本是苍云城城主的宅邸。
蓝凌苍入住之后，原城主只能重新在城内找了处宅子搬了出去。
而这座府邸也被重新修整了一番，完全换了面貌。
府邸的大门换成了蓝银藤蔓编织的门框，上面缠绕着星星点点的蓝金色光点。
院墙上爬满了蓝银草的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院子里原本那些俗气的假山石和水池都被清走了，换成了大片的蓝银草花圃。
中央空地上铺着青石板，干净而整洁。
整个府邸给人的感觉不再是官宦人家的气派，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感。
雪夜大帝走过院子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他带着四人在院中站定，等候通报。
片刻后，一名教徒模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将五人引进了正堂。
正堂的陈设同样简约。
正中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四周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墙角处生长着几株翠绿的蓝银草，为室内增添了些许生机。
蓝凌苍就坐在木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态闲适。
他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但雪夜大帝踏入正堂的那一刻，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头沉睡巨兽的巢穴，虽然对方没有睁眼，但你本能地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一口吞掉。
雪夜大帝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微微拱手：“天斗帝国皇帝雪夜，见过蓝银教教主。”
他没有自称“朕”，而是用了自己的名字。
这已经是一种姿态了。
蓝凌苍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雪夜大帝在蓝凌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位将军和两位文臣则站在他身后。
蓝凌苍开门见山：“说吧，你想谈什么。”
雪夜大帝早已准备好说辞，但真正面对面说出口时，他还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想和阁下谈谈合作的事。”
“天斗皇室可以协助蓝银教会在帝国内的扩张。”
“蓝银教会目前处于初步建教的阶段，各地的教堂也需要堂主和执事负责管理。”
“这些人手，皇室可以提供，负责维持各地的秩序。”
“阁下后续如果有看好的人选，也可以直接取代皇室派去的堂主和执事。”
蓝凌苍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表态。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他现在走的是参考武魂殿的路子，在大陆各地建立分教堂。
但教堂也得有人管才行。
那些教徒目前时间太短，大魂师以上修为的太少了，根本挑不出合格的管事。
皇室愿意派人来管理，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蓝凌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雪夜大帝，声音平淡：“你们皇室的目的是什么？”
雪夜大帝没有隐瞒，如实答道：“皇室打算招揽一部分可以修炼的蓝银草魂师，让他们为皇室效力。”
“该有的待遇都会有。”
“您也知道，大陆上的魂师数量太少了，而且大多都在武魂殿那边。”
“帝国这边，确实招揽不到多少魂师。”
蓝凌苍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个我管不着，你爱招揽招揽。”
“但你说该有的待遇都会有？这话我可不信。”
雪夜大帝的面色微微一变。
蓝凌苍继续说道：“你们帝国的那些贵族，都是些什么德行，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明面上说禁止买卖奴隶，但在天斗城，买卖奴隶的还少吗？”
“那些贵族把平民当什么？卑贱的下人，随时可以丢弃的下贱之人。”
“就这样，你觉得有多少魂师愿意加入皇室？”
雪夜大帝的脸色有些发白，身后两位文臣也是低下了头，他们作为贵族，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也有做过。
蓝凌苍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也不是为武魂殿说话，但在这些方面，武魂殿做得相对你们更好一些。”
“否则他们也得不到那么多魂师加入，不是吗？”
雪夜大帝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蓝凌苍说的是事实。
天斗帝国本身就是贵族制度，他也是这个制度的受益者。
让他去改变？谈何容易。
但总得给眼前这位一个交代。
雪夜大帝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了几分：“冕下说的，我都明白。”
“我回去之后，会尽力保证这些魂师的利益。”
“这是我目前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保证了。”
蓝凌苍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历朝历代，改革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个不小心直接改朝换代，他也懒得掺和。
而且，这些蓝银草魂师总得有一个地方去。
不然时间久了，恐怕也会出乱子。
他虽然效仿武魂殿收集信仰的路线，但目前并没有聚拢各大魂师为己用的想法。
至少数量上不会像武魂殿那么多。
那种太麻烦了，他不太喜欢管理。
“行，我同意了。”蓝凌苍淡淡开口。
雪夜大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多谢冕下！”
“我回去之后，会立刻安排人手，协助建立蓝银分教，维持各地秩序。”
蓝凌苍摆了摆手：“嗯，回去吧，就不留你了。”
雪夜大帝站起身，带着四位随从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走出城主府大门的那一刻，雪夜大帝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这一趟，没白来。
片刻后，侧堂的门帘被掀开，雪帝和冰帝走了出来。
冰帝看着蓝凌苍，有些意外地道：“你那么好说话？”
蓝凌苍放下茶杯：“我本来就很好说话，这件事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为何不同意呢？”
雪帝走到他旁边坐下：“刚才那个皇帝倒是比想象中识趣。”
“他是聪明人。”蓝凌苍道，“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冰帝在另一旁坐下，没再多说。
片刻后，雪帝开口了，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过几天，我也要渡七十万年天劫了。”
“这天劫可不是冰帝的四十万年天劫能比的。”
蓝凌苍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不用担心，到时候，我来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