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龙王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蓝凌苍。
那是审视，是警惕，是沉睡数万年后猛然醒来面对未知时的本能戒备。
蓝凌苍没有回避，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没有任何闪躲的意思。
身旁的帝天微微抬起了头，想要开口解释，但银龙王抬手示意他闭嘴。
帝天只好重新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湖面上还残留着银龙王苏醒时带起的波纹，一圈圈地朝岸边扩散，拍打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银龙王看了蓝凌苍很久，才缓缓收了那道审视的目光，换了一种更加复杂的眼神。
“我再问一遍，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的血脉？而且不是残片，是完整的血脉。”
“你不可能是在战斗中获取的，因为以你蓝银草的血脉起点，就算触碰到了我的一滴血，也会被其中蕴含的力量撑爆。”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试探。
蓝凌苍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我说这是天赋能力，你信吗？”
银龙王挑了挑眉。
“我确实有复制血脉的能力，只要触碰到活着的魂兽本体，就可以复制对方的血脉之力。”
“你的银龙王血脉，是我用一根蓝银藤蔓在湖底异空间中，轻轻触碰了你的龙鳞之后获得的。”
银龙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湖底异空间。
那是她沉睡的地方，隐藏得极为隐蔽，连帝天都不能随意进入。
这株蓝银草竟然找到那里，还触碰到了她的本体？
“你什么时候碰到的？”她追问了一句。
“大概一年多以前。”蓝凌苍如实回答，“那时候我还是三十万年的修为，刚渡过几次天劫，想给自己找个更强的血脉来源。整个星斗大森林里，最强的就是你。”
银龙王沉默了。
一年多以前……那时候她还在深度沉睡，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
她想到这里，后背竟然微微泛起一丝凉意，但很快她就压下了这种情绪，重新恢复了那种淡漠的神情。
“你复制了我的血脉之后，做了什么？”
“用来渡劫。”蓝凌苍坦诚道，“银龙王血脉对元素之力的掌控能力很强，尤其是在渡天劫的时候，冰火风土光暗空间七种元素交替使用，能大幅削弱雷劫的威力。”
“我一直用到了现在，说实话，帮了不少忙。”
银龙王的目光在他身上又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存在。
一株蓝银草，靠着复制她的血脉撑过了天劫，一路走到了九十九万年。
这种事说出去，恐怕整个魂兽界都不会有人相信。
但偏偏就发生在她眼前。
帝天见主上的态度略有松动，连忙趁热打铁：“主上，属下这次唤醒您，并不是为了追究血脉的事。”
“蓝凌苍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对我们没有恶意，他帮星斗大森林渡过了好几次危难，还建立了蓝银教，收集信仰之力准备成神。”
“成神？”银龙王眉梢微动，“你一个魂兽，想成神？”
“想。”蓝凌苍没有否认，“而且正在做。”
银龙王看着他那副坦然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当年的龙神，也想带着兽神一族改变命运，但他失败了，被五位神王联手斩杀，一分为二。”
“我作为他的一半，沉睡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能恢复巅峰，你觉得你比他强？”
“我没说我比他强。”蓝凌苍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我走的路和他不一样。他选择打上去，我选择绕过去。”
“他想要的是魂兽压人神一头，我只是想让魂兽有一条活路。”
“不是活路。”银龙王纠正他，“是成神的路。”
“一回事。”
银龙王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神力阻塞，经脉受损，本源碎裂了大半。
以她现在的状态，连巅峰时期五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你说你能帮我疗伤？”她重新抬头看向蓝凌苍，“凭什么？以你的修为虽然高，但我的伤涉及到神魂本源，不是你用生命力就能修复的。”
“我知道。”蓝凌苍点了点头，“但我有信仰之力，我收集了大量信徒的信仰，可以转化成各种属性的能量。”
“如果你的伤是本源碎裂，信仰之力或许不能直接修复，但可以滋养你的神魂，为你的自我修复提供支撑。”
他说得很坦诚，没把话说满，但也没显得底气不足。
银龙王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出什么破绽。
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身边的帝天忍不住开口道：“主上，蓝凌苍确实值得信任，这些日子以来，他和属下共同行动过多次，从未有过任何背信之举。”
“而且他渡九十万年天劫的时候，属下也在场，我的九十万年天劫也是他帮忙的。”
银龙王看了帝天一眼：“你倒是替他说话。”
帝天低下头：“属下只是实话实说。”
银龙王没有责怪他，重新把目光落回蓝凌苍身上：“你说你收集信仰之力，准备成神，那你的神位，想好了吗？”
“暂时没有具体的目标。”蓝凌苍道，“我计划先冲击百万年天劫，完成兽神之躯的蜕变，然后再考虑神位的事。”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自己凝聚一个全新的神位。”
银龙王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意外。
“你倒是敢想。”银龙王说了一句，语气中分辨不出是褒是贬。
“不敢想的话，我现在还只是一株九十九万年的蓝银草罢了。”蓝凌苍笑了笑，“我从百年修为到九十九万年修为，前后加起来不到两年。”
“这种速度告诉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银龙王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我可以暂时信任你，也可以接受你的治疗尝试。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你真的成功踏上了成神之路，等你有能力在神界站稳脚跟之后，我要你帮我拿回属于银龙王的那一半神位。”
“当年龙神被斩杀，他的一身神力被分成了两部分，金龙王继承了肉身和力量，我继承了元素之力和神魂。”
“我想要的是龙神神位中属于我的那一部分，不是龙神神位，而是银龙王原本应有的那份力量。”
她现在的力量是受到压制的，唯有上了神界，得到仙灵之力的温养，才可以重新凝聚出属于她的银龙王神位。
“作为交换，我会在你成神的道路上全力协助你，包括在你冲击百万年天劫的时候，如果我恢复得够好，可以出手帮你分担一部分压力。”
蓝凌苍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向银龙王，目光平静而沉稳。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成交。”
银龙王的嘴角终于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苏醒以来第一个接近于“笑”的表情。
她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枚银白色的龙鳞印记：“这是银龙王的印记，你收下。”
“我沉睡时，这枚印记可以自动吸收周围的元素之力为你所用，可以提升你对元素的使用效率。”
蓝凌苍接过来，感受到掌心中传来的温润触感。
银龙王转回身，重新看向生命之湖的湖面：“你的治疗可以开始了，但我需要告诉你，我的伤势比你想象中更重。”
“如果你发现无法修复，不需要强求，我还可以继续等。”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久远的疲惫，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早已习惯了等待。
蓝凌苍走上前一步：“我尽力而为。”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翠绿色的光芒，那是蓝银帝皇的生命之力，混合着他从信徒中收集到的信仰之力。
光芒在晨光中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而纯粹的气息。
帝天退到了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是星斗大森林的兽神，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片森林的未来有了真正的指望。
远处，几只感知到银龙王气息的凶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被帝天一个眼神驱退了。
湖面上，微风吹过，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蓝凌苍掌心的翠绿色光芒缓缓靠近银龙王的额头，在接触到她眉心肌肤的那一刹那，银龙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几万年来第一次有外力渗入她的神魂本源，那种感觉既陌生又温暖，像是冰封的大地上落下了第一场春雨。
她闭上眼，没有说话。
蓝凌苍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引导着信仰之力和生命能量，一点一点地渗入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之中。
翠绿色的光芒在银龙王的眉心肌肤上缓缓流转，像是一滴落入干涸河床的雨水，沿着她本源深处那些细密的裂痕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银龙王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来，她的神魂本源一直处于一种半碎裂的状态，她试过无数种方法修复，但都没有太大的效果，只能依靠生命之湖的湖水缓慢滋养，维持现状。
但此刻，那股从蓝凌苍掌心涌入的暖流，正在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方式渗入她的本源深处。
那是信仰之力转化而成的能量，其中混杂着蓝银帝皇血脉最纯粹的生命气息。
它不像烈性药物那样强行缝合伤口，更像是春雨润物，一点一点地浸润那些干涸的裂痕，让碎裂的本源重新焕发出微弱的生机。
银龙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眉心间那道紧锁了数十万年的褶皱，竟然缓缓舒展了几分。
她睁开眼，看着蓝凌苍，银色眼眸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度。
“感觉如何？”蓝凌苍收回手，掌心处的翠绿色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银龙王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细细感受体内的变化，片刻后她开口了：“我的神魂确实有一点愈合的迹象，虽然很轻微。”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意外。
帝天闻言也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原本还担心蓝凌苍的治疗会没用，现在看来效果比预想中要好得多。
“每天一次，持续一个月，应该就能看到比较明显的效果。”蓝凌苍估算了一下，“到时候你的本源裂痕至少能修复两成左右。”
“两成……”银龙王低声道，“已经比我预期的好很多了。”
她重新看向蓝凌苍的目光中，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
如果说刚才她答应合作只是因为形势所迫和帝天的担保，那么现在她的态度已经变得更加主动了几分。
“你刚才说，你接下来要冲击百万年天劫？”银龙王问道。
“嗯。九十九万年已经到顶了，下一步就是百万年，只要渡过去，我就能拥有神级躯体和神级的神魂根基，距离成神就只差神位了。”
“百万年天劫的威力，远不是九十万年能比的。”银龙王缓缓说道，“你现在虽然有多种血脉护身，但百万年天劫对渡劫者的要求是神魂和肉身双双达到神级门槛。”
“你之前渡劫都是靠肉身硬抗和元素之力化解，但百万年天劫会同时攻击你的神魂。”
蓝凌苍挑了挑眉：“还有这一层？”
“我的记忆告诉我，这是龙神设下的天劫规则。”银龙王淡淡道，“他当年特意在百万年天劫中加入了神魂冲击的环节，这也是对那些魂兽的考验。”
“毕竟，连这样的天劫都度不过去，何谈复兴龙族？何谈在神界以兽神的身份站稳脚跟？”
蓝凌苍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由衷地说了一句：“龙神还真是个深井冰。”
银龙王：“……”
帝天：“……”
两兽不知道“深井病”是什么意思，但看蓝凌苍的样子，这极有可能是骂人的话。
因为从魂兽的角度来看，龙神这事确实干得不太地道。
自己走了，还给后辈们留下这么一道天堑。
“不过我有办法应对。”蓝凌苍很快恢复了平静，“我一直在积累信仰之力，百万年天劫降临时，数百万信徒的信仰会形成一个精神护盾，专门抵御神魂冲击。”
“而且我还有神器护体，对神魂攻击也有抵抗。”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大不了就是一死呗，反正他现在还有七条命呢，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