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落在了深海魔鲸王的胸口。
黑色铠甲表面炸开一道裂纹，那枚镶嵌在胸口的深蓝色晶石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深海魔鲸王被这一击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在海面上连退了数十丈才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蓝色的血液。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裂纹，又抬头看了一眼海神虚影，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他百万年修为，身躯已经九成九转化成了神级，按理说在这片海域中，海神虚影不该是他的对手。
可刚才那一道金光却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你输了。”海神虚影的声音依旧平静，“退回去，我饶你一命。”
深海魔鲸王沉默了很久，海面上的浪涛缓缓平息。
他最终松开了凝聚海水长矛的手，那柄长矛化作一滩水落入海中。
他转身，黑色的铠甲在海风中微微作响，身形重新膨胀、变形，恢复了那只巨大鲸鱼的形态。
他没有回头，沉默地沉入深海之中。
海面上只剩下一道正在缓缓合拢的漩涡，和一排逐渐消失的气泡。
海神虚影悬浮在圣殿上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废墟中的守护者和跪地祈祷的岛民，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金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虫，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终完全消失了。
他没有追击，这毕竟只是一道虚影，本体还在神界，维持这道虚影所消耗的神力已经够多了。
他留下了一句话，在空中轻轻回荡：“重建海神岛，守护传承。”
然后那道虚影彻底散尽，圣殿上方的穹顶裂缝里，只剩下灰暗的天空和一缕正在消散的金色余晖。
海神岛上空的灰暗天色渐渐沉淀下来。
那些翻涌的雷云已经散尽，海面上的浪涛也平息了。
只剩下破碎的沙滩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浸泡在血水中的断壁残垣。
海风带着咸腥和血腥的气息，穿过残破的房屋和倒塌的圣柱，在废墟之间低低地回旋。
七位圣柱守护者中还能站立的人，此刻都沉默着。
海马斗罗单膝跪在岸边，右手撑着一块碎裂的礁石，膝盖上的焦痕还在往外渗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身前那片被染红的海水，一句话也没有说。
海鬼斗罗靠着一根斜插在碎石中的石柱，他双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海龙斗罗仰面躺在圣殿的台阶上，腰侧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但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只是看着头顶那片被劈开的穹顶裂缝，目光空洞而疲惫。
海神岛上，幸存的岛民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
有的人在低声哭泣，有的人在帮身边的人包扎伤口，有的人坐在地上抱着死去的亲人一动不动。
海滩上还有人在清理尸体，将一具又一具被海浪冲上来的遗体抬到岸边排列整齐。
其中有大半是魔魂大白鲨的尸体，银白色的鳞甲在礁石间散落着，映着灰暗的天光，像是碎了一地的月光。
海龙斗罗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目光望向那些排列在沙滩上的白色尸体，张了张嘴，声音干哑：“小白……也死了。”
海马斗罗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低：“她带着族人冲了上去，被深海魔鲸王一击贯穿了身体，她后面的那些大白鲨，也没有一个退的。”
海鬼斗罗靠在石柱上，半晌才说了一句：“她守了这座岛这么多年。”
然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海神虚影已经消散了，那最后一句“重建海神岛，守护传承”还在他们耳边回响。
可望着眼前这片废墟和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谁也说不出那两个字有多大的分量。
海龙斗罗撑着台阶站了起来，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他咬着牙稳住身形，目光扫过那些岛民，声音沙哑但尽力平稳：“把能救的人先救起来，把尸体收好，海神岛不会灭，我们还有活人。”
没有人应答，但有人开始动了。
岛民们沉默地开始收拾废墟、抬走尸体、清理街道。
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一具具勉强被发条驱动的傀儡。
……
而在这片沉重的气氛覆盖整座岛屿的同时，蓝银城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城门口，两道身影并肩落下。
蓝凌苍穿着那身蓝金色的长袍，衣摆上还沾着龙谷带回来的泥土气息。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熟悉的城门轮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古月娜站在他身旁，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底比出发前柔和了不少。
两人已经在外面待了四五个月时间了。
冰帝和雪帝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冰帝的速度最快，身形一闪就出现在城主府门口，看着蓝凌苍，上下扫了一眼：“回来了？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会不会出事了。”
雪帝跟在后面走过来，目光在蓝凌苍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古月娜身上，停顿了片刻，才问了一句：“顺利吗？”
蓝凌苍点了点头：“还算顺利，该拿到的东西都拿到了，比预想中多花了一点时间，不过结果不错。”
冰帝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她也注意到了蓝凌苍和古月娜之间的距离，比他们离开之前明显近了许多。
不是那种站在一起的距离，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边界线被谁向后挪动了几步。
她挑了挑眉，没有直接问，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看起来你们这一路相处得不错。”
蓝凌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还行，路上看了看各地的蓝银教堂，顺便逛了几个城镇。”
古月娜在他旁边坐下，神色平静，但冰帝注意到她的嘴角比平时弯了那么一丝。
蓝凌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蓝银城最近的情况。
冰帝和雪帝简单汇报了一些事务，都是他离开后积累下来的琐事，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变故。
等两女离开后，蓝凌苍坐在院子里，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他想起回来路上那些事。
离开龙谷之后，他们没有急着赶路，沿途经过城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歇一歇。
蓝凌苍主要是看看各地的蓝银教堂和蓝银教徒的情况，确认信仰网络的运转是否正常。
古月娜则不同。
她沉睡了那么多年，醒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星斗大森林或者蓝银城附近，几乎没有好好看过这片大陆如今的模样。
她对沿途那些城镇和村落，确实带着一种新鲜的好奇。
路过集市的时候她会多看几眼那些贩卖稀奇古怪物件的小摊，
路过农田的时候她会多看几眼那些正在劳作的农人，
路过溪流的时候她会停下来蹲在岸边，伸手拨弄一下水面上漂浮的落叶。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蓝凌苍偶尔会注意到她嘴角那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蓝凌苍觉得，古月娜变了不少。
而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的，是经过一座叫做落星城的小城时，恰好赶上当地举办一年一度的“双星节”。
落星城不大，但这座节日在当地很受欢迎。
节日期间，城中心的广场上挂满了红蓝两色的灯笼，街道两旁摆满了小吃摊和游戏摊位，空气中弥漫着烤饼、蜜糖和炸鱼的气味。
最显眼的是广场中央搭起的一座高台，高台四周挂着彩色的布条，上面写着“双星同辉，携手相伴”之类的字样。
蓝凌苍路过时扫了一眼就打算继续走，但古月娜的步子顿住了。
她站在广场边缘看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座高台下方的报名处。
那里排着不少一男一女结伴的年轻人，他们在报名后领取一串红绳，然后手牵着手走进高台区域。
“那是做什么的？”古月娜问了一句。
蓝凌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答道：“双星节的活动，一男一女组队参加，完成所有环节可以获得当地的特产礼盒和一些丰厚的奖品。”
古月娜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他：“试试？”
蓝凌苍本来想说不必了，毕竟“双星”的含义，指的是情侣。
但看到她那副难得露出的，带着点兴趣的神情，他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就试试。”
两人排了一小会儿队，领了一串红绳，然后走进了活动区域。
参加的人不少，大多是年轻男女。
有的明显是情侣，有的看起来还在互相试探阶段。
蓝凌苍和古月娜走进人群的时候，古月娜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吸引了不少目光，她倒是坦然，完全没有在意那些视线。
活动的内容很简单，一共有七个关卡，每完成一个就能在红绳上系一枚小木牌，集齐七枚就能去兑奖处领奖品。
前几个关卡很轻松。
一人背着另一人走过一段铺着软垫的通道，两人配合用筷子夹起水中的彩色珠子，背靠背传递一颗鸡蛋不摔碎。
这些关卡对于蓝凌苍和古月娜而言毫无压力，但从第四关开始，气氛变了。
关卡要求两人面对面站着，双手同时握住一根细长的竹竿的一端，用双人的力道将竹竿中间悬挂的一颗铃铛撞响。
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需要两人的手臂同步发力，方向、力度、角度缺一不可。
古月娜试了三次都没响，蓝凌苍调整了一下两人握杆的距离，重心前移了一些，第四次的时候铃铛终于响了一声，古月娜嘴角弯了一下。
第五关是两个人同时站在一个不大的圆形木台上，保持平衡十秒不倒。
木台下面是软垫，摔下去倒是不疼，但站上去之后留给两个人的空间非常有限，古月娜的肩紧挨着蓝凌苍的肩，两人的后背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古月娜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吭声，稳稳站完了十秒。
第六关的要求是用一根红绳将两个人的手腕绑在一起，然后各自用另一只手去解开桌上缠绕在一起的五根绳结。
绑手腕的时候，古月娜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绳在自己腕间的缠绕方式，又看了一眼蓝凌苍腕间的那一头，然后默默收回了目光。
绳结解开的速度不快不慢，但过程中两人手腕之间的那根红绳一直绷着，偶尔会因为动作的方向不同而轻轻拉拽一下对方的手。
第七关是最后一关。
高台中央已经清出了一块空地，周围站着不少围观的人，在看热闹，时不时发出阵阵起哄声。
这一关的内容是：高台中央悬挂着一根细线，线的末端系着一块方形的麦芽糖饼。
糖饼大约手掌大小，表面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参赛的一男一女需要同时从糖饼的两端用嘴咬住，然后同时向中间吃，最先咬到糖饼中心位置，将其分成两半的队伍获胜。
规则很简单，但做起来却极其考验两人之间的默契和距离感。
古月娜站在糖饼的一侧，蓝凌苍站在另一侧。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小声起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干脆掏出钱币开始押哪一队能赢。
古月娜看了蓝凌苍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神色，她有点不想玩。
蓝凌苍淡淡道：“要不，算了？这确实不太好控制。”
古月娜道：“你这是在小瞧我。”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咬住了糖饼的两端。
麦芽糖的表面带着淡淡的甜味和韧性，咬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糖块在齿间的弹性。
古月娜一开始吃得很规矩，一口一口地向前推进，每咬一口就缩短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围的人看到两人真的在认真吃，笑声和起哄声更响了。
蓝凌苍也在向前推进，但他的速度比古月娜稍微慢了一些。
古月娜抬眸看了他一眼，蓝凌苍正好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中间那块正在变小的糖饼上方碰撞了一瞬，古月娜微微别过目光，继续咬向下一口。
糖饼越来越小，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古月娜能感觉到蓝凌苍的呼吸在接近，她咬下最后一口的时候，那块糖饼只剩下中间薄薄的一层连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