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夭夭的小脑瓜搭在王灼肩膀上,静悄悄的,此刻的她就像是大大的白色熊熊玩偶,钻进独属于她的那个树洞,冬眠啦。

    王灼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女孩的话语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比赛谁先睡着,赢的人可以靠着输掉的人的肩膀,怎么样?

    怎么样?

    怎么样嘛?

    你输了呦,要信守承诺哦。

    许夭夭得意的笑声好像回荡在脑海中。

    扭头看去,红润嘴唇的一角率先映入眼帘,然后是微微颤动的长睫毛,最后是那张毫无防备的侧脸。

    女孩子的睫毛好长啊!

    搭在陌生人肩膀上睡觉,这姑娘是傻蛋吗?

    唉,不愧是眼神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的大学生。

    王灼摇摇头,不知道该不该叫醒这家伙。

    思忖良久,他知道了,也许她并没有睡着,是在装睡。

    不对,话说我为什么要在乎她说的那个幼稚鬼比赛。

    哦,这该死的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于是,王灼轻轻地抬起了许夭夭的脑瓜,把她推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做完一切,舒舒服服躺回自己的座椅。

    不出片刻,啪嗒一声,是那样的轻,许夭夭又倒了过来。

    “喂,许大校花,别装了。”王灼小声提醒着,奈何没有任何回应。

    下一秒,他一下子抽开身体,胜利的号角已经吹响,假睡的话,绝对会醒,不然可要磕到脑袋了。

    可是啊,事实跟王灼想象的不太一样。

    许夭夭就像是自由落体的飞行员,当然,忘带降落伞了。

    他急忙伸出手,慌慌张张地接住即将倒下的许夭夭,以防后者磕到。

    王灼把许夭夭推回她的座椅,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轻叹一声:

    “唉,真睡了啊!”

    下一刻,那个小脑瓜又靠在了他肩膀上。

    真是一个推不开的不倒翁。

    “算了,算了,毕竟失礼在先。”

    “绝对不是我输了什么的。”

    王灼自言自语起来,仔细一想,这也是一种经历,是写文的素材,随她去吧。

    高铁在轨道上平稳地前进,暖色调的灯光下,旅客几乎都进入了短暂的沉眠,但唯独王灼眼睛瞪得像铜铃。

    淡淡的清香一直萦绕在鼻腔,时不时骚扰而来的青丝让脸痒痒的,温热的呼吸撩拨着心弦。

    更何况身边坐着的还是一个大美女。

    如此种种,他倒是像个在闯色戒的和尚。

    忽的,高铁冲进了隧道,车厢里更暗了。

    这个世界貌似与其他人无关,只有这一对戏剧性相遇的人儿。

    王灼靠着座椅,盯着天花板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车窗上的倒影。

    许夭夭双眼眯成一条缝,如同潜入羊群的大灰狼,狡黠的笑容一闪而过,窗户上王灼的倒影飞入她眼中。

    她刚才真的睡着了,直到列车进入隧道。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离他更近一步。

    正如同曾经那个闯入她心中的男孩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个温柔的人。

    许夭夭如此想到,不久又进入梦乡,睡得很踏实。

    列车冲出隧道的瞬间,洁白的月光洒落,这层纯净的纱衣披在二人身上。

    王灼注察觉到一些小动作,扭头瞥了一眼,许夭夭在发抖,在灯光的映衬下,冷白皮变得更白,细腻的肌肤像是过筛多次的白巧。

    人在两种情况下会很脆弱,一是睡觉,二是上厕所。

    “这家伙,白嫖免费的枕头,还想白嫖被子,无耻啊!”他小声吐槽着,然后把外套盖在了许夭夭身上。

    归途漫漫,在语音播报中落下帷幕。

    “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前方到站……”

    “啊呀,睡得好舒服啊!”许夭夭睁开眼睛,如同午后晒太阳的猫咪般伸了伸懒腰,而后盯着王灼,莞尔一笑,“多谢了,王同学。”

    “要不要加个v,改天请你吃饭。”

    王灼收回外套,摆摆手,道:“愿赌服输罢了,再也不见。”

    说着,他拿下行李箱,混入下车的人群中,很快消失在许夭夭的视线中。

    许夭夭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笑,那是运筹帷幄之中的从容。

    王灼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就来到出站口的闸机口,刷过软件上临时认证的身份,旅程正式结束。

    走出车站的瞬间,闷热的空气跟裹尸布似的,把人包成了木乃伊。

    保城的夏天让人一言难尽。

    白天像是大火爆炒,还是加麻加辣的那种,晚上则是一个大蒸笼。

    离开空调,真的会热死在外面。

    不过老天爷就像是女孩子一样善变,一滴雨水落在王灼脖颈上,一丝凉意席卷。

    顷刻间,大雨倾盆,明明天气预报不是这样说的。

    事实证明,天气预报也捉摸不透女孩子的心。

    他运气还好一些,刚走出车站没几步,能在这急促的大雨中全身而退。

    那些早已经走出去的人就惨咯。

    出站口到地下停车场不过一二十米的距离,但现在这是一个落汤鸡成熟的路。

    哗啦啦——!

    雨幕模糊了远处的灯光,无论是路灯还是城市的霓虹,都混杂在其中,倒也是一处别致的景观。

    下雨唯一的好处就是让空气凉爽许多。

    就算没有伞也没关系,等雨小一点就好。

    王灼没有丝毫恼怒,他本就有些佛系,景区那次经历后,心更平静了。

    身后挤着一些旅客,有人撑伞离去,有人被接走,有人原地避雨。

    渐渐地,车站内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可雨丝毫没有变弱的势头,像极了那无理取闹的女朋友。

    “王灼!”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王灼反应了一下。

    蓦然回首,忽地惊心动魄。

    碎花裙像是蝴蝶的翅膀,在清爽的风中扇动翅膀。

    许夭夭的笑如同书中所写那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王灼翻遍脑海,大抵也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这个女孩。

    她撑着一个黑色的大伞,一步一步走向他,先是一句感叹:

    “看来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

    随后是一句不失礼貌地询问:“同学,要撑伞吗?”

    “不要急着拒绝,这是谢礼,车上多亏你的肩膀喽。”

    天公不作美,但有时候,人家也会作美的。

    王灼也不矫情,点点头,礼貌地回答道:“多谢了!”

    “我就到地下停车场。”

    少女歪着头,笑道:“当然可以!”

    他们共一把撑伞,漫步雨中,雨滴打在伞面上,嘀嗒作响。

    许夭夭掏出一张身份证,看向王灼,如此平静地说出三个字,完全就是虎狼之词:

    “开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