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年后。
又是一个立冬。
陈屿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抹茶香气。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完美的抹茶蛋糕。
没有一点塌陷。
颜色翠绿，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他三年里失败了无数次，才做出来的一个。
陈屿老了很多。
他才三十出头，两鬓却已经有了白发。
眼神空洞而浑浊。
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影子。
这三年里他散尽了家财。
为了维持生活，他去接了一些廉价的私人翻译兼职。
就像我当年为了给他买礼物那样。
他每个月把赚来的钱分成两半。
一半用来买做蛋糕的材料。
另一半全数捐给了市里的烧伤科和抑郁症救助基金。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赎罪。
可他心里的那个大洞，却怎么也填不满。
陈屿拿起那把塑料刀，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他细细的咀嚼着。
眼泪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无声的滑落。
“黎盛夏。”
他看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
“我做出来了。”
“真的不甜不腻。”
“你回来尝一口，好不好？”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飘在他面前。
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模样。
这三年我一直被困在他身边，看着他日复一日的惩罚自己。
看着他把我的习惯，变成他的习惯。
还有那些痛感，他也全都施加在自己身上。
我以为我会觉得痛快。
但其实没有。
我只是觉得，这场漫长的闹剧终于该结束了。
陈屿，你用余生来爱我，来向我赎罪。
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伸出半透明的手，虚空的穿过他的发丝。
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
“陈屿。”
我用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原谅你了。”
“但也仅仅是原谅。”
“我们，永别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
我感觉到一直束缚着我的那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我的灵魂开始变得轻盈。
渐渐消散。
陈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的抬起头，惊恐的环顾四周。
“黎盛夏！你别走！”
他慌乱的伸出手，试图在空气中抓住什么。
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一阵初冬的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吹散了桌上蛋糕的香气。
也吹灭了他生命里，最后的一丝光亮。
陈屿颓然地跪倒在地。
颤抖着手想要去护住桌上那个终于成功的抹茶蛋糕。
可初冬的冷风无情地吹倒了蛋糕盒。
翠绿的蛋糕砸在地上，摔得稀碎。
就像他这迟来的、廉价的深情。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撕心裂肺的悲鸣。
而我，迎着窗外的阳光，彻底散在了风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