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老宅翻新完,是第二年春天。
桂花树还没开,但院里的绣球先冒了新芽。
我把工作室搬了进去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朋友。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重新亮起来的院子,眼眶有点红。
“你外公要是看见,会很高兴。”
我笑着挽住她。
“他肯定会嫌我把墙刷得太白。”
我妈也笑。
我们在院子里摆了几张小桌。
没有婚礼,没有喜糖,没有假惺惺的誓言。
只有阳光、花草、朋友,还有我亲手守下来的家。
有人问起陆沉舟。
气氛短暂静了一下。
我还没开口,韩忱先替我倒了杯茶。
“今天不谈晦气合同。”
大家笑起来。
我也笑。
陆沉舟的后续,我零零碎碎听说过。
他公司倒了。
银行追偿压得他喘不过气。
陆母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替他还一部分债,又到处跟亲戚哭诉,说我是蛇蝎心肠。
可亲戚圈传得比谁都快。
出轨、骗担保、拿未婚妻房子给小三花。
任何一条都够他抬不起头。
顾盼离开杭城去了外地。
据说换了名字重新找工作。
真假我不知道。
我也不关心。
开业宴结束时,门铃响了。
我从监控里看见陆沉舟。
他穿着很普通的夹克,头发剪短,整个人憔悴得几乎认不出。
我妈皱眉。
“我去处理。”
我拦住她。
“不用,我来。”
我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陆沉舟,你违反了之前签的不得骚扰承诺。”
他在门外抬头,眼里都是血丝。
“晚禾,我只是想看看你。”
“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急忙说:“我听说你工作室开业,想来祝贺。”
我看着他手里的花。
白玫瑰。
真讽刺。
“拿走。”
他苦笑。
“你还记得吗?七年前我第一次送你的,也是白玫瑰。”
我当然记得。
那时他穷,却攒钱买了一束花。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后来才知道,廉价的真心和昂贵的算计,有时长得很像。
他声音哽咽。
“如果能回到领证那天,我一定不会那样做。晚禾,我真的爱过你。”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你爱过我,和你害过我,不冲突。”
他脸色一点点灰败。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
“陆沉舟,回去干什么?回去让你再骗我一次,还是让我替你和顾盼的孩子交月子中心尾款?”
他闭上眼,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继续说:“你所谓的回头,不是因为我重要,是因为你失去了我背后的东西。”
“院子、钱、信用、体面。”
“这些没了,你才想起我。”
他没有反驳,也反驳不了。
我按下门口的报警联动按钮。
“再不走,我报警。”
他站了很久。
最后把花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我没有捡。
让清洁阿姨连同垃圾一起收走了。
夜里,我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
风从院墙上掠过,带着春天潮湿的味道。
我想起那通电话。
想起顾盼轻快的笑。
想起陆沉舟说我心软好骗。
如果没有它,我也许真的会去民政局。
会签字微笑,拍照发朋友圈。
然后一步步走进他们铺好的泥潭。
可世界偏偏给了我一次回头的机会。
我抓住了。
手机响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早点睡,苏老板。】
我笑了,回她:【知道了。】
抬头时,二楼灯光落在院子里。
墙是新的。
门是新的。
连我自己,好像也是新的。
我终于明白,人生里有些东西,不能让,不能赌,不能交给任何人替你保管。
尤其是家。
尤其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