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又来到病房。
他详细解释治疗方案。
“这个方法有风险。”他坦白。
“但目前最有希望。”
林雅琴平静地听完。
“需要签什么文件吗?”她问。
徐浩然递给她一份知情同意书。
“请仔细看后再签。”他说。
林雅琴没看。
她直接签了名。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她说。
“如果这能帮医学进步。”
“我愿意。”
徐浩然的喉咙发紧。
他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拿回文件。
他转身要走。
母亲叫住了他。
“医生,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徐浩然转过身。
他点点头。
“你有孩子吗?”林雅琴问。
徐浩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摇摇头。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珍惜。”她说。
她的眼睛湿润了。
“世上没有比失去孩子更痛的事。”
徐浩然快步离开。
他在走廊靠着墙。
他深呼吸几次。
他才平静下来。
晚上,徐浩然回到酒店。
他打开电脑。
他查了母亲过去几年的记录。
他发现她一直用那个老号码。
她从没换过电话。
他当年离开后。
他无数次想拨那个号码。
但他没勇气。
他拿出旧手机。
他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他挂断电话。
他苦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
他还是那个倔强的男孩。
他无法迈出第一步。
治疗开始了。
每天都有检查。
每天都有药物注射。
林雅琴身体很虚弱。
但她配合每项治疗。
那个蒙面医生每天来查房。
有时候,他会坐在床边。
他跟她聊天。
“你儿子在美国做什么?”他突然问。
林雅琴眼里闪着骄傲。
“他是个医生。”
“肿瘤外科的。”
医生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很了解他?”他问。
林雅琴摇头。
“我只是通过一些途径知道的。”
“你们真的15年没联系?”
“是的。”林雅琴叹气。
“他离开时,我做了错事。”
“我伤害了他。”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机会,你想跟他说什么?”他问。
林雅琴眼里涌出泪水。
“我想说对不起。”
“我想说我为他骄傲。”
“我希望他过得好。”
医生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试过联系他吗?”
“没有。”林雅琴苦笑。
“我怕他拒绝我。”
“那会让我崩溃。”
“也许他在等你联系。”医生轻声说。
“也许他也有话想说。”
林雅琴摇头。
“如果他想找我,他会找到的。”
“我的号码从没换过。”
“我就希望他想起我时。”
“能找到我。”
医生起身要走。
“明天要做全面检查。”他说。
“评估治疗效果。”
林雅琴点点头。
她目送他离开。
夜里,林雅琴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徐浩然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
他叫她“妈”。
她伸手想抱他。
却抓不到。
她醒了。
枕头湿透了。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情况不太好。
“治疗没达到预期。”医生说。
“我们得考虑手术了。”
林雅琴问:“手术风险大吗?”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很大。”他说。
“但这是您最好的选择。”
林雅琴点点头。
“那就做吧。”
医生想说什么。
但他只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了。
当晚,林雅琴写了一封信。
她把信交给冯丽芳。
“如果手术后我醒不过来。”她说。
“请帮我找到浩然。”
“把这封信给他。”
冯丽芳拿着信。
她的眼泪止不住。
“别这么说。”她说。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雅琴微笑。
“不管结果如何。”
“我都不怕了。”
“这些年,我的遗憾。”
“就是没对儿子说对不起。”
“如果有来生。”
“我一定做更好的妈。”
冯丽芳紧紧抱住她。
“琴子,你已经是最好的妈了。”
手术定在第二天早上。
夜里,林雅琴睡不着。
她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徐浩然的童年。
那些笑脸,那些泪水。
那些拥抱,那些争吵。
如果明天她醒不过来。
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儿子了。
她不知道。
此时,徐浩然站在医院走廊。
他盯着手术计划发呆。
他知道明天的手术很危险。
他将亲自主刀。
他要为自己的母亲手术。
这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它让他有机会弥补遗憾。
但如果手术失败。
他将永远背负责任。
徐浩然闭上眼睛。
他深呼吸几次。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张教授,我需要您的建议。”
“关于明天的手术…”
手术室前,林雅琴躺在推床上。
她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冯丽芳握着她的手。
她的眼睛红肿。
“一定要回来,行吗?”冯丽芳说。
林雅琴点点头。
她微微一笑。
那个蒙面医生走过来。
他严肃地说:“我们会尽全力。”
林雅琴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医生。”她轻声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醒不过来。”
“我有个请求。”
医生点点头。
他示意她继续。
“我有个儿子,在美国。”她说。
她的声音哽住了。
“如果有机会。”
“请告诉他。”
“妈妈一直爱他。”
“从没停过。”
医生的眼睛湿润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他已经知道了。”
推床被推入手术室。
医生团队开始忙碌。
徐浩然站在洗手池前。
他仔细洗手。
他的思绪很乱。
15年来,他第一次离母亲这么近。
却又那么远。
他想起离家那晚的决绝。
他想起多年的思念。
他想起每年母亲生日的祝福。
那些祝福他从没说出口。
如果手术成功。
他会鼓起勇气。
他会告诉母亲真相。
如果失败。
他不敢想那个结果。
手术室里,林雅琴已被麻醉。
她进入了沉睡。
徐浩然走到手术台前。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他对团队说。
手术很艰难。
肿瘤的位置很复杂。
癌细胞扩散得很严重。
几个小时后,仪器数据开始波动。
“血压下降!”一个医生喊道。
“心率不稳!”
徐浩然的手稳如磐石。
“加大输液量。”他冷静地说。
“准备肾上腺素。”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
冯丽芳焦急地走来走去。
手术已经持续六个小时。
它远超预计时间。
幸运的是,手术到了收尾阶段。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血压监测仪的数字急剧下降。
心电图的线条变得不规则。
徐浩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十年来,他在手术台前从未如此无力。
“血压继续下降!”麻醉师喊道。
“70/40!”
徐浩然紧咬嘴唇。
他咬出了血味。
“立即准备肾上腺素!”他命令。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的手重新稳定。
他继续手术。
但内心的恐惧像潮水涌来。
病人的脸苍白无比。
它在无影灯下显得脆弱。
那是熟悉的脸。
那是为他擦泪的手。
现在,它冰冷地躺在手术台上。
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不可能…”徐浩然低语。
“我不会让你走。”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
泪水混在汗水里。
他想起昨天母亲的微笑。
她说过:“浩然,妈妈相信你。”
“心率急剧下降!”护士喊道。
徐浩然胸口剧痛。
仿佛是他自己的心脏停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前的世界像是塌了。
十年的医学训练。
无数次生死抉择。
此刻化为乌有。
他不是著名的外科医生。
他只是个要失去母亲的孩子。
监测仪的线条越来越平。
警报声撕碎了他的理智。
徐浩然的泪水涌出。
那个冷静的医生崩溃了。
“不——”他嘶吼。
他的声音震慑了所有人。
医护人员震惊地看着他。
这位天才医生从未软弱。
他终于喊出:“不,妈!”
“不要离开我!”
他的手再次握紧器械。
他的眼神从绝望转为决绝。
“我不会让你走!”他咬牙说。
他像在跟死神对话。
徐浩然深吸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
“调整剂量!”他命令。
“准备除颤仪!”
团队迅速行动。
每个人都感受到他的决心。
徐浩然的手重新稳定。
他专注地操作。
他回忆起在美国的训练。
他想起无数次手术。
他告诉自己。
他不能失败。
时间仿佛凝固。
警报声渐渐减弱。
心电图的线条开始波动。
“心率恢复!”麻醉师喊道。
“血压上升!”
徐浩然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敢放松。
手术还有最后一步。
他小心地缝合。
他检查每一处细节。
终于,手术完成了。
“病人稳定。”护士说。
“可以转到恢复室。”
徐浩然摘下口罩。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
他走出手术室。
冯丽芳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她急问。
“手术成功。”徐浩然说。
“但她需要时间恢复。”
冯丽芳激动地抱住他。
“谢谢你,医生!”
徐浩然点点头。
他感到一阵虚脱。
他回到休息室。
他坐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的话。
“告诉他,妈妈一直爱他。”
他决定。
等母亲醒来。
他要告诉她真相。
几天后,林雅琴醒了。
她躺在重症监护室。
她的意识慢慢恢复。
冯丽芳守在床边。
“你吓死我了!”冯丽芳说。
林雅琴微微一笑。
“我还活着。”她轻声说。
那个蒙面医生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
他看着林雅琴。
“您恢复得不错。”他说。
“但还需观察。”
林雅琴点点头。
“谢谢你,医生。”她说。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慢慢摘下口罩。
林雅琴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脸。
它是那么熟悉。
“浩然?”她颤抖地问。
徐浩然点点头。
他的眼睛红了。
“妈,是我。”他说。
林雅琴的泪水涌出。
她伸出手。
徐浩然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妈。”他说。
“我不该离开你。”
林雅琴摇摇头。
“是我对不起你。”她说。
“我没护住你的梦想。”
他们抱在一起。
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肩膀。
病房里充满了温暖。
冯丽芳悄悄退了出去。
她擦掉自己的泪水。
她知道。
母子终于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