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年后。
我站在我们村最高的山头上,风里带着橘子花清甜的香气。
旺财在我脚边兴奋地绕着圈,时不时用头蹭我的裤腿,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了眼。
山下的景象,和一年前我回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曾经被苏柔的高跟鞋踩得一片狼藉的土地,如今被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现代化农业大棚所覆盖。
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村长爷爷发来的微信。
一张村民们围着分拣流水线咧嘴大笑的照片,配文是:
「丫头,第一批贴着咱『橘林花开』牌子的特级果,已经装车发走了!客商抢着要!」
我笑着回了个「收到」,
顺手点开了推送的新闻。
一条财经快讯的标题格外醒目:
《内忧外患,苏氏集团市值蒸发近半,
或将面临重组》。
我只扫了一眼,
就划掉了。
说实话,
苏家后来怎么样,我并不关心。
我拿到钱,
离开那座令人窒息的别墅后,
就再也没打听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他们是破产还是重组,苏哲是不是继承了一个烂摊子,
王雅丽还能不能在她的贵妇圈里抬起头,
这些对我来说,都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我的债,已经讨完了。
我不是圣人,
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毁掉我们全村人生计的债,
用钱和声誉来偿,天经地义。
但我也没兴趣在他们跌倒后,再上去踩一脚。
因为我的时间和精力,有更重要的地方要用。
这一年,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拿着苏家那笔「赔偿与投资」,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村长爷爷和村里几个老把式记录了几十年的种植笔记,全部整理成数据模型。
然后,我带着模型和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商业计划书,
跑遍了国内所有顶尖的农业科学院。
有人说我是异想天开,有人把我当成是拿着家里钱出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但我不在乎。
我给他们看我们村的土壤分析报告,给他们讲这里的日照和气候,
给他们演算我的生态循环农业方案。
当我把苏柔窃取后又被我完善了无数遍的那个方案,以一种更落地、更详尽、更具生命力的姿态呈现在那些专家教授面前时,
他们的眼神从怀疑,
变成了震惊,最后是兴奋。
资金、技术、人才,一样样到位。
曾经只会扛着锄头看天吃饭的乡亲们,
现在都学会了看数据、控温度、操作智能设备。
他们脸上的笑容,比以前任何一个丰收年都要灿烂。
「丫头,
在想啥呢?」
村长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递给我一个刚摘的橘子,是去年幸存下来的老树结的果。
「没想啥,
就是觉得这风真舒服。」
我剥开橘子皮,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迸发出来。
「是啊,
风水又转回来了。」
村长爷爷看着漫山遍野的新绿,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
「以前我就跟你说,地是不会骗人的,你对它好,
它就加倍还给你。人也是。」
我把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他乐呵呵地吃了。
我把另一瓣放进自己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这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是这片土地和家人的味道。
旺财又叫了两声,
催促着我跟它去山坡上赛跑。
我看着它,看着满脸皱纹笑得像朵菊花的村长爷爷,看着山下那片由我亲手重建的、生机勃勃的广阔天地。
阳光落在我的脸上,
暖洋洋的。
我发自内心地,露出了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之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