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灯火误落旁人家 > 第10章

一年后,老窑院正式开馆。
我把第一场展取名《归灯》。
那盏被磕裂的月灯挂在正厅。
裂缝没有被藏起来,我用金色釉重新烧过。
灯一亮,伤痕反而成了最清楚的一笔。
念安背着书包跑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灯。
这一年,他每周三和周五跟我住,周末回贺景修那里。
最初他总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后来在心理老师的帮助下,慢慢明白爸爸妈妈可以一起爱他,却不必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妈妈,这是我做的。”
小灯上捏着三个人。
我、他,还有贺景修。
念安有些不安:
“我没有画林阿姨。你会高兴吗?”
我蹲下来:“不用为了让妈妈高兴,删掉谁。”
“可她以前抢你的位置。”
“位置不是她拿走的,是爸爸一次次让出去的。”
“现在妈妈有自己的位置,不需要从谁手里抢回来。”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又抱住我的脖子。
“妈妈,对不起。我以前总说你爱生气。”
“妈妈记得。”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拍了拍他的背:
“但妈妈也知道,那时候你只是在学大人说话。”
“以后想清楚,再决定一句话要不要说。”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贺景修托着一只花盆站在桂花树下。
那截被锯掉的枝条经过扦插,已经冒出几片新叶。
他没有直接进来,只隔着门问:
“可以放在院里吗?”
我点头。
他把花盆放到原来那棵树旁,又后退两步。
这一年,他没有再送早餐、堵门,或借孩子逼我见面。
秦曼青来陶室闹过一次,被他亲自带走;沈知夏想借我的名义直播,也被他拦下。
展览结束后,他才走进正厅。
他站在月灯下,抬头看那道金色裂纹。
“很漂亮。”
“以前你说旧,也说它不值钱。”
“以前我眼瞎。”
他说得很轻,没有再拿这句话逗我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咸豆花的纸袋,很快又收了回去。
“本来想带给你,路上凉了。”
“凉了就别给。”
“好。”
我们之间安静了片刻。
他低声说:
“我现在会做糖醋鱼,会记得念安哪天穿礼服,也知道胃疼时不该等别人找药。”
“很好。”
“我不是拿这些换你回来。”
他停了一下:
“只是想告诉你,我能照顾好自己了。”
“那就好。”
他看着我,眼里仍有没藏好的痛。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让你觉得累,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
我摇头。
“贺景修,你变好,是你该还给自己的人生,不是拿来换我的筹码。”
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再向前。
“我明白。”
他转身时,我叫住他。
“那根桂花枝,谢谢你养活。”
他回过头,笑了一下,眼泪也落下来。
“应该的。”
傍晚,他牵着念安离开。
孩子走到巷口,还回头朝我挥手。
贺景修没有回头,只弯腰替他重新系紧围巾。
我关上院门,点燃新窑。
火光从窑口漫出来,照亮墙上依照旧照片重新刻下的火候记号,也照亮满院尚未开放的桂花。
有人曾把我的灯拿去照另一个家,也有人让我相信,爱就是永远退让。
如今裂纹还在,旧事也没有消失。
可我不再等谁回来,才肯点灯。
这一夜,灯火照着我的名字,照着我的院子,也照着我亲手挣回的人生。
没有一束,再误落旁人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