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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进海里的时候,听见了陆江离的声音。

他在喊我。

喊的什么我没听清,水灌进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一团嗡鸣。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渗进骨头缝里,和当年地下室里的那种冷一模一样。

我没有挣扎。

看着头顶的光越来越细,越来越远,最后那一点亮也灭了。

四周全是黑的。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我闭着眼,不停地下沉,下沉。

陆江离冲到栏杆边的时候,我已经不见了。

海面上只剩一圈慢慢散开的白色泡沫。

他的两只手死死攥着栏杆。

“林安——"

然后他一条腿踩上了栏杆。

保镖冲过来的时候他半个身子已经翻出去了。

两只手臂从后面箍住他腰,使了全力往回拖。

他挣了两下,没挣脱,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圈正在消散的泡沫。

“放开!”

保镖没松手,他挣不开。

“水流很急,游轮上有专业打捞队,已经在准备东西了!跳下去活不了的。”

可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倾,两只手伸出去。

指头张开又攥紧,像要把什么东西从海里捞起来。

林薇在旁边站着,脸色已经变了。

她上前一步,拽了拽他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江离,你别这样…是她自己跳的。”

陆江离红着脸转过头看她。

那一瞬间林薇害怕地往后缩了一步。

“你是不是早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早知道什么!”

林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又重新落回海面上。

那圈白沫已经彻底散了,海水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打捞队下水了,但这么急的水流,他们也不敢轻易动作。

他整个人忽然泄了力。

保镖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沉。

他不再挣扎了,两只手从栏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然后他膝盖一弯,整个人顺着栏杆滑下去,跪在了甲板上。

保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松开手。

可谁都没想到。

陆江离突然又爬上了栏杆,跳了下去。

甲板上的宾客全愣住了。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捂着嘴后退。

打捞队最终只捞上来了陆江离一个人。

救生舱里就他一个人。

探照灯的光束还在海面上晃,晃过来晃过去,像一把弯弯曲曲的刀。

他靠在栏杆上,盯着那片海。

眼睛干得发疼,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抱着一摞资料,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客气。

他当时想,这个人的眼睛好亮。

后来他生日,她塞给他一个小蛋糕,笑着说:“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件挺好的事。”

他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有人说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件好事。

他想把这个人留住。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

他把我身边所有的人赶走,让我只剩他一个。

可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暗,越来越空,最后连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麻木。

他以为只要再用力一点,再攥紧一点,我总能回头看他一眼。

别人都说,人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珍惜。

所以他找来林薇做一场戏刺激我。

可我没有。

我跳下去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他见过,四年前她递蛋糕给他时的那个,眼角弯弯的,嘴角微微翘着。

轻轻巧巧的,像一只终于打开笼门飞出去的鸟。

我情愿死,也不要他。

他忽然“呵”地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你赢了。”

“可是林安,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放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