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航程结束,我随科研船返回母港。
研究所的人在码头接我,周老师替我抱着资料箱。
我把奶奶的骨灰盒带下船,准备送回家乡安葬。
裴叙川等在出口外。
他穿着普通外套,身边没有司机,也没有唐梨。
“南枝,我订了去你家的车票。奶奶的后事,让我陪你办。”
“不需要。”
我接过他递来的袋子。
里面是那盒润喉糖,封口没有动,旁边放着广播站工作牌。
“我在礼堂捡到的。一直想还给你。”
“工作牌交回学校,糖扔掉。”
裴叙川没有照做。
“我去医院问过。奶奶手术前一直说,不要催你,她怕影响你上课。她最后醒过一次,护士问要不要联系家属,她还说枝枝在忙。”
我握着骨灰盒,没有接话。
“我把那八万元和自己兼职挣的钱放进急难救助项目,用奶奶的名字设了匿名名额。没有用家里的钱,也没写我的名字。”
“谢谢。”
他听见这两个字,向前走了一步。
“那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没有。”
“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停学、离开家里、公开承认错误,我能做的都做了。”
“那是你欠规则和受害者的,不是换我回头的筹码。”
裴叙川低下头。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礼堂那晚我先接过你的电话,如果我把钱转过去,如果我相信一次,我们会不会还在一起。”
“会。”
他抬头看我。
我将答案说完。
“所以你失去的,正是那一次选择。”
研究所的车开到路边。
周老师问我要不要出发,我点头,把工作牌交给她,请她替我还给学校。
裴叙川将润喉糖递来。
“这个你也带走吧。你广播八小时后嗓子疼,我记得。”
“你记得,却只给我唐梨不要的东西。”
我拿过糖盒,走到垃圾分类处,将它放进过期药品回收箱。
盒盖落下,没有留在我手里。
裴叙川站在原地,手里只剩那枚没有送出去的戒指。
车门关上前,他问我。
“南枝,以后还能见面吗?”
我抱稳奶奶的骨灰盒。
“没有见面的必要。”
汽车驶出码头,我收到研究所的正式录用通知。
一年后出发的远洋考察项目,首席数据员一栏写着沈南枝。
这一次,我的名字不需要任何人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