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翻身下了手术台,光脚冲出手术室。
一群医生护士在后面追。
“温女士,你男朋友已经交了手术费也签了字,您不能就这么跑掉……”
我一步也不敢停,直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诧异地看着我。
“女士,您……”
“来不及了,”我大口喘着气,眼泪糊了满脸,
“医生,能不能用下你的手机,我想给我男朋友打电话。”
“我不想引产了,我想把宝宝生下来。”
“我刚才在手术台上,我听见一个婴儿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我觉得那是我的宝宝,他不想走,他会很痛。”
我抬手胡乱擦了把眼泪。
“如果周旭白知道了,他一定会留下他的。”
顾北从兜里拿出手机。
“你男朋友电话多少?”
他带我回了办公室,一遍一遍拨那个号码。
打到第一百通时,终于接通了。
背景音里是欢快的舞曲。
“Apt,Apt……”
接着是周旭白不耐烦的声音。
“看演唱会呢,你烦不烦?”
“周旭白,我想生下宝宝,他……”
电话里传来一声娇嗔。
“老板,谁呀?你说好的只陪我的,你再接电话我生气啦。”
我急得声音都在抖。
“我听到宝宝……”
“好好做手术,挂了。”
一声忙音。
我低下头。
脸上痒痒的,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忽然一声叹息。
“你是孩子的母亲。”
“只要你想,无论从道德还是法律层面,都没人能阻止你生下他。”
“如果你还有别的顾虑,我可以陪你去妇产科解释。”
我一边擦泪一边笑。
“谢谢医生。”
可那天我还是上了手术台。
宝宝胎停了,他不要我了。
手术完当天,我站上了医院天台,给周旭白发了一条消息。
“周旭白,手术结束了。”
这次他回得很快。
“那就好。”
“你好好休息几个月,你的职位我让琳琳暂时接管。”
琳琳是他当时的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小女生。
我平静地放下手机,往前迈了一步。
“温女士!温然!”
我回头。
顾北慢慢朝我走来。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坐一会儿,吹吹风?”
“如果不想说话,我就安安静静待着,你需要我的时候叫我。”
那天之后,我确诊了严重的焦虑症。
而顾北,成了我的心理医生。
病情稳定后,我们很少联系。
直到试婚纱那天,隔着帘子我听见周旭白和祝雨甜在外面调情。
窒息感从胸口漫上来,我给他发消息。
“顾医生,我好像又有点不对劲了。”
他回。
“你男朋友又……”
隔了几秒,又弹出消息。
“他要是不守诺,你就嫁给我嘛,好不好?”
“温然,我一直都在。”
“温然,温然。”
恍惚中,有人在轻声喊我的名字。
我缓缓睁开眼睛。
洒满阳光的房间里,顾北坐在床边,笑着把一束粉色玫瑰放入花瓶里。
“我记得你说过,喜欢粉色的玫瑰。”
我猛地想起那条消息,撑着坐起来。
“顾北,我说的话你别当真。”
“我知道,你是为了安慰我才说让我嫁给你。”
“你是在尽一个医生的责任,也许也把我当朋友,想让我心情好一点。”
“总之,谢谢你,顾北。”
他安安静静听完,目光落在我脸上,无比认真。
“温然,我是认真的。”
“不是责任,也没有可怜。”
“我就是单纯的,想娶你。”
我怔怔看着他。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眼里掠过一丝失落,很快又笑起来。
“没关系的,慢慢来。”
“但答应我,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好吗?”
这样温柔又迁就我的人。
如果错过了,我还会再遇上吗?
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我的生活也会像这满屋的阳光一样,亮起来?
我抿了抿唇,笑了一下,眼眶却湿了。
“顾北,我们结婚吧。”
他愣了一下,伸手把我捞进怀里。
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有些发闷。
“谢谢你温然,愿意嫁给我。”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我想了想,接通。
“不是用男人刺激我吗?我把祝雨甜甩了,回来了,你满意了?”
周旭白的声音又急又冲。
“赶紧回家,玩失踪这套不适合你,你顶多坚持到晚上就会回来给我做饭,何必呢?”
“周旭白。”
我声音平静。
“我要结婚了,以后不要联系了。”